周六早上,顾野是被楼下关门声吵醒的。
顾野睁开眼,看了眼手机,七点二十。
他翻身坐起来,披了件外套下楼,客厅收拾得干净,桌上放着早饭,白粥,两个煎蛋,盖着碗。
碗底压着一张纸条:“妈出门了,自己吃。”
顾野坐下,喝了口粥。他想起昨天蹲在红皮箱前,苏蔓把那身火红的C服抖开,对着光看的样子。他喝完粥,把碗洗了,回房间换衣裳。
手机响了。老四:“野哥,起来没,今天市里有漫展,我弄了两张票,走不走。”
顾野握着手机,想了两秒。他本来打算去训练。他把手机往兜里一揣:“行,几点。”
“十点开场,我现在过去,咱门口碰头。”
顾野出了门,打了个车。
到会展中心门口的时候,已经排起了长队,队伍从检票口一路甩到马路牙子上,人头攒动。
老四蹲在花坛边上啃煎饼,看见他,蹦起来挥手:“野哥!这儿!”
顾野走过去。
老四把半张煎饼塞进嘴里,含糊道:“我跟你说,今天好几个大UP主都来了,还有那个,就那个谁,反正特别火的那个。我还带了相机,今天高低拍几张。”
顾野嗯了一声,眼睛往场馆方向扫了一眼。
队伍往前挪,他跟上去。
进场的时候,人声一下子涌上来。
喇叭放着歌,两边全是摊位,手办、海报、徽章,挂得满满当当。
人挤着人,年轻的面孔一茬接一茬,空气里混着爆米花和冷气的味。
老四一头扎进人堆里,东张西望:“野哥,你看那边,那个出鬼灭的,绝了。”
顾野顺着看过去,一个姑娘顶着樱粉色的长发,穿着敞胸的队服,被人围着拍照。不是。他移开目光,往场馆深处走。
老四在后面追:“哎,你别走那么快,等等我。”
顾野没等他。
他顺着人流,往人最多的地方走。
他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步子却一直没停。
他走过两排摊位,走过主舞台,走过一溜卖饮料的小车。
然后他停住了。
人群最密的那一圈,围着一个女人。
女人背对着他,一身火红。
火红的长发披到腰际,火红的和服,腰间束带勒得紧紧的,胸口那团布料绷得发亮,勒出一道深深的沟壑,白腻的胸脯从束胸上头堆出来。
和服的高开叉一路开到腰侧,两条腿光着,白晃晃地亮着,脚上踩着一双高跟的木屐。
她一手摇着折扇,一手叉在腰上,正微微侧头,听旁边一个举着相机的小伙子说话。
快门声噼里啪啦地响。
顾野站在人群外头,看着那个背影。那截腰,那个弧度,他认得。他看了两秒,没往前走,就站在原地,隔着人头看。
是妈妈。
曼陀罗听小伙子说了句什么,笑了一下。
那笑带着应付,眼角弯起来,端着。
她转了个身,换了个姿势,折扇在指间转了一圈,扇面半遮着脸,眼尾往上挑。
底下的快门声又密了一层。
顾野看着她。
那个摇着折扇、被人群围着拍的女人,跟他早上在纸条上写字、把粥碗盖好再出门的人,是同一个人。
两副样子,隔着一个舞台。
他站在原地,隔着人头,看着那副他认了二十年的眉眼,没动。
人群忽然让开一道缝。曼陀罗侧过头,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