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堂主小姐本人,也从未遮掩过这些。 若是有亲近之人,例如扎克或瑞伊,主动问起少女关于故乡的过往,胡桃总会笑嘻嘻地回答,说起不少秘闻趣事。 偶尔还会提及,「往生堂」历代客卿中,最为博古通今、无所不知的那一位。 “他嘛……嘿嘿。” 每到这个时候,堂主小姐都像是洞悉了什么,笑得一脸神秘。 “你们别看他外表年轻,性格却像是个老古董,什么都懂,却什么都不关心。”(1) “说不定呐,他身上藏着比仙人还不得了的大秘密呢。” “仙人?” 彼时,听到这话的瑞伊一愣,脑中飞快闪过一只挥舞铁棒,腾云驾雾的猴子。 别笑,这已经是瑞伊能想象到的,现代社会里最接近仙人形象的影视作品了。 其他的更离谱,毫无参考价值。 “哈哈哈哈!嗨呀,不是不是!” “嘶——等等?你这么一提,好像也不算全错?” 胡桃被当场逗笑,抱着肚子直乐,中途又突然停下来,冒出一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但不论如何,每当胡桃被问起关于故乡的话题时,堂主小姐总是笑着的。 那些从话中满溢出来的自豪与快乐,无法作假,更骗不了人。于是久而久之,瑞伊和扎克也不觉得,这是什么需要避开的话题。 直到某一年的初春,接近月末的日子,瑞伊因为口渴半夜醒来。 她在经过厨房时,无意间发现,他们的堂主小姐一个人坐在屋顶,全程专注地低着头,手里扎着一个类似孔明灯的东西。 “阿桃……” 当时,瑞伊下意识开口,想要喊人。 话音都已经到喉咙边了,却又被她自己咽了回去。 原因很简单。 她看到了胡桃放飞孔明灯时,遥望天空的眼神。 那样的神情…… 彼时,瑞伊安静地在原地站了很久。 直到最后,她都没有出言打扰,只是轻手轻脚地转身离开,假装什么也没看到。在那之后,瑞伊不再询问胡桃,关于她家乡的情况。 除非堂主小姐自己提起。 顺便一提,以上这些小细节,瑞伊当然不可能告诉最晚加入的太宰治。 倒不如说,她完全不准备和某个居心叵测的黑心鬼,分享任何关于自家堂主的情报! 哼,有什么好分享的? 阿桃和那家伙,只需要保持最普通的上下级关系就好,不需要了解多余的细节! 可惜,这种程度的‘信息封锁’,根本拦不住某个聪明如鬼(?)的家伙。 关于「往生堂」的情报虽然称不上多,但‘胡堂主’的个人事迹,在横滨中华街可谓是流传甚广。 随便找一个店主问问,都能得到不少故事。 …… ………… “啊?你问胡堂主啊?” 彼时,中华街,某家饮食店内 系着围裙的店主大叔上前一步,把太宰治桌上的餐盘收走,随口说道, “哦,那你可算是问对人了!” “要我说,这条街上,甭管是什么白事,只要交给胡堂主,保准给你办得亮亮堂堂、妥妥帖帖!客人你别看堂主年纪小,做人做事那都是这个!” 店主大叔一边说着,不忘了竖起大拇指,给人打包票。 但下一秒,只见这位店主大叔脸上豪爽的笑容一顿,微不可见地收敛起。 他像是才注意到太宰治的年龄,热心地问道, “对了,小哥,看你这年纪轻轻的,怎么是你来打理这档子事儿?家里的长辈呢?” “欸?啊,老板你误会了!我不是找那位胡堂主咨询葬礼啦!” 卡座内,太宰治不好意思地抬起手,挠了一下脸颊。他的笑容腼腆,像极了初入社会,不知人心险恶的高中学生。 “我只是好奇,想了解一些「往生堂」的事迹啦。” 谈话间,学生打扮的太宰治,侧身去找钱包准备付钱。 结果一时不察,反而手忙脚乱地从包里,带出了一叠附近店家的招工宣传单。 其中还夹杂着一张「往生堂」的宣传单,上面明晃晃地印着‘买一送一’几个大字。 一旁的店主大叔见了,顿时了然。 他脸上豪爽的笑容不变,仿佛数分钟前的小心谨慎不存在一样。 之后,太宰治成功在这条街上,收集到不少有关胡堂主的‘个人情报’。 嗯,还附赠了热心的大叔大妈们,数十条应聘心得。 当然,以上这些,同样属于两人初次见面前的事情了。 关于胡桃故乡的来历,在结合一系列的线索后,太宰治一开始,将目光锁定在隔壁的种花家上。 但很快,他发现了其中微妙的差别。 如同两个互为倒错的镜像,即使有不少彼此相像的地方,但在一些关键的细节上,依旧存在着截然不同的区别。 最明显的一个证据,就是—— 语言。 【儿别千里,莫哭莫愁,月兔捣药,扶桑成薪。祝喜乐顺遂,年年平安。】(1) 这是胡桃在竹本一家的公寓门口,送行儿童魂灵时诵念的祝词,太宰治记得它们的发音。 确实和中文类似,同属于汉藏语系,但是……不一样。 推理到这一步,太宰治已经可以大致归纳出,堂主小姐背后的国家特性了。 胡桃,往生堂第七十七代堂主,出生于一个与‘种花家’极为相似的国度。 那个国家拥有一套独立的语言体系和力量体系,极有可能存在‘神明’的概念。同时,这个‘神明’深受民众爱戴,对国内的政治、经济、社会等基础建设,都拥有绝对的话语权。 文明程度不低。但比起以基础科学理论为主导的社会科技,那个国家更偏向于非世俗意义的‘魔法’。 至于‘魔法’的本源—— 太宰治的思绪一顿,胡桃战斗时,枪身附着的炽热火焰,在他脑中一闪而过。 是火焰? 不对,火焰应该只是其中一种表现形式。 火、水、风…… 是「元素力」。 第七十七代堂主……意味着「往生堂」在那个国家的根基深厚,世代相传,很可能包含了整个国家的殡葬行业,到了世人皆知其名的地步。 这样的条件下,即使是意外流落至横滨,胡桃也应该很快离开,返回故土。 然而事实却是,她一直在这,甚至又额外建立起一个「往生堂」…… 当这些线索合并在一起,答案自然浮出水面—— 要么,是那个「国家」毁于某一场可怕的灾难,已经不存在了。 要么,就是她无法回去。 它同时存在着「时间」与「空间」上的限制,远远超出了物理意义上的「距离」,是即使拥有「边界」的往生堂,也无法抵达的地方。 这一刻,随着线索逐渐清晰,一个堪称不可思议的结论,在太宰治的脑中浮现。 这个结论不可思议、天方夜谭,甚至远远超出了一般人的认知,但它无法辩驳。 总结:他们的这位堂主小姐,从来不是什么【异国之人】。 她是来自异乡、异土的—— 【界之人】 那个国家位于异世界,而它的名字—— …… ………… “璃月。” 山间,树林边 太宰治上身放松地靠进长椅,他在胡桃的注视下,轻声细语地揭开答案的最后一角。 他的吐字清晰,分明是异国的语言,却复述得一字不差。 “这是璃月的契约,即使故乡不在,故土不在,但只要有一个人在,我们的璃月,就永远都在。” “纵岁月消磨,唯千岩不动,愿薪火相传,美德不灭。”(2) 太宰治复述到这,口中的话音一顿。 他重新切换回日语,如同询问意见般,对胡桃弯起眼睛,鸢瞳中浮现起一个清浅的笑意。 “——我有哪里说错吗,胡桃小姐?” 胡桃:“……” 胡桃默然地抬起眼,看着眼前这位过分聪明的客卿。 片刻后,她跟着微笑地扬起嘴角,脸上丝毫不见一个人被挖出底细后,本该表现出的惊愕或是怒色。 反倒是——感慨更多一点。 “哎呀,你的发音很标准嘛,客卿。” 胡桃笑着评价道,算是承认了太宰治口中的一系列推测。 嗨,本来嘛,正如某个客卿所言,她的故乡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 知道也就知道了,没必要遮遮掩掩。 “那是当然。” 太宰治骄傲点头,一脸清爽地说出了让人细思极恐的微妙发言,“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 “胡桃小姐,刚刚那段话,我可是照着录音练习了很久呢!单是对句子和语义的重组拆解,就用了那——么多的纸哦!铅笔都写秃了好几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