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络上的那群家伙要有这能耐,他们怎么不干脆去‘造神’啊! 扎克一脸不可思议地看向胡桃。 “理论上来讲,当然不可能这么容易实现。” 面对小伙伴岌岌可危的世界观,胡桃思考了片刻,决定换了一个更直接的说法。 “古往今来,无论是神迹还是怪物,天时、地利、人和,三者缺一不可。” “它通常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宣传,使观念深入人心,还需要基数庞大的团体,一致亲眼见证。”(1) 胡桃说到这,举了一个现成的例子,“就像横滨中华街里的商铺老板们,他们每天上香供奉的关公像。” “即使是关二爷,那也是在备受人们拥护的基础上,口口相传。又经历千年的沉淀,才一步步从一介名将,成为今天人们观念中的全能保护神、行业神和财神。” 但现代不一样,人们拥有了网络。 从「倒掉男孩」,这个名字敲定开始,它就不再只是一则单纯的谣言、一个故事。 就像模糊的路口忽然指明了方向,虚幻的存在获得行动的骨架,一切谣言与妄想,都会涌向同一个入口。 “那个网站上的住民,就好比过去数十万的信众。留言板入口的画像,相当于曾经深入人心的神像。” “无论这个网站背后的管理员是谁……他都成功缩短了千年的差距,在极短的时间内,赋予一个「谣言」完整的故事、杀人的规则,最终把它演化成一个具现化的、有血有肉的存在。” 胡桃说到这,认真地抬起眼睛,对上黑发青年的瞳眸,“扎克,一个普通人的想象力有限,充其量只能虚构故事。而当数千、数万、数十万人的想象力整合在一起时,它就会爆发出极为可怕的力量。” “人的想象力,是会孕育出怪物的。”(1) 谣言、诞生于想象力的怪物。 这分明只是一句毫无杀伤力的话语,但落在扎克的耳中时,却让他的背脊莫名一寒,感到一阵发冷。 那是一种有别于实际的恶意。 看不到,摸不着,却堂而皇之地蛰伏在阳光下,比刀光冷箭更可怕。 胡桃没有发现小伙伴一瞬的不自在,她的思绪还沉浸在事件中。 有一点,胡桃始终觉得很奇怪。 从半月前的事件发酵,到今天彻底点燃,整个事态发展未免太迅速了一点。很难不让人怀疑,其中没有人在推波助澜。 假使这个‘幕后之人’真的存在,那么他究竟是从哪里得知,制造‘谣言怪物’的方法的? 他费尽心思策划出这一桩事件,目的又是什么? 总不能是单纯地做实验,或是想给平平无奇的生活,增加一点刺激吧? 当然,如果这事儿放在璃月,或是种花家,那都好办。毕竟自有国情在,成不了什么气候。 但偏偏,它是发生在号称有‘八百万神明’的日本。 在这里,一口年代久远点的锅,都能诞生点‘付丧神’出来。其麻烦程度,可想而知。 扎克:“……” 扎克:“…………” 扎克愕然地张了张嘴,又几次闭上,他想要说什么,又实在无从下口。 最终,几经犹豫后,这位往生堂唯一靠谱的成年男性,干脆默默走到一边蹲下,手指捏着下巴,兀自陷入了久久的沉思。 直到有一缕青烟,从他的头顶袅袅升起,预示着某人的cpu即将宕机。 瑞伊踮起脚尖,爱怜地伸出手,赶了赶自家搭档脑袋上的青烟。 随即,她转头看向胡桃,“阿桃,我们现在要怎么做?” “怎么做?” 胡桃眨巴了一下眼睛,忽然‘嘿’地一声,扬起一个鬼精灵的笑容。 显然,在成功验证了猜想后,堂主小姐自然也准备了对策方案。 “这解决办法嘛,说麻烦其实也挺简单。” “俗话说得好,有道是‘擒贼先擒王’。” “既然是从谣言诞生的「怪物」,那咱们就趁它完全成长起来前,先一步摧毁谣言本身。” 大部分时候,与都市怪谈有关的怪物,都有一个「原型」。 这件事尤其如此。 至于这个「原型」是谁—— 蹲在旁边宕机的扎克闻言,瞬间两眼一亮,带着聪明的大脑,强势回归! “是那个跳楼的男孩!” “嘿嘿,答对啦!小克真聪明!” 堂主小姐两手叉腰,毫不吝啬鼓舞和夸奖。 她冲扎克赞许地点了点头,刚准备继续开口,下一刻,胡桃忽然感到左右脸颊一热。 两道目光幽幽地盯来,存在感强得无法忽视。 太宰治:盯—— 瑞伊:盯—— 胡桃:“……” 真的吗?你们二位真的要在智商这件事上,和扎克较劲吗? 太宰治面带微笑,仿佛在说:他可以不比较,但既然连扎克前辈都能有一句夸奖,他不能没有。 瑞伊面无表情,平静地表示:她其实也无所谓,但如果连黑心鬼都得到了夸奖,她也必须要有。 胡桃:“…………” 堂主小姐时常觉得,自己太过成熟,衬得堂里的小伙伴们过于幼稚,一个个像七岁的小学生。 不过,既然自家员工要求了,作为心胸开阔、善解人意的堂主,她还是要有一点表示的。 面对两道幽幽盯视的目光,胡桃伸手在宽大的袖子里掏了掏。 下一秒,她神奇地抓出了两个,‘再来一箱’的苏打水瓶盖,跟分小红花似地,分别塞给了太宰和瑞伊。 嗯,一人一个,正好和扎克手上的那个凑成一套。 不愧是她,一碗水端平,完美! 太宰治:“……” 瑞伊:“……” 于是这一次,轮到两位聪明的脑力派,对着掌心的瓶盖陷入沉思。 比如,他们家的堂主小姐运气是不是太好了?怎么每回买饮料都能中一箱? 这都三次了!总不能是神明眷顾吧? “咳,说回正题。” 胡桃清了清嗓子,收敛起脸上的笑意,“既然谣言的「原型」,是来自一宗确有其事的自杀案,那事情就简单了。” 十四岁的中学生、家庭教师、曝光、死亡时间在凌晨三点二十七分。 即使案情距今已经过去数年,但凭借以上几个关键词,足够他们锁定那位男孩的真实身份。 当然,更简单的办法也有,就是直接寻求横滨警局的帮助。他们一定保留了当年的卷宗,只是那位草薙老先生会不会配合,就另当别论了。 “胡桃小姐,关于这一点,或许连运气都站在我们这边哦!” 另一边,太宰治忽然开口说道。 像是发现了什么重要的线索,太宰治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张旧报纸,抖了抖上面的灰尘。 如果扎克没看错,这份报纸,正是瑞伊搜索废弃工地时,从右侧小房间里发现的那份。 由于年代久远,报纸已经破旧泛黄,字迹也变得斑驳不清。但通过太宰治折起的部分,依稀能勉强辨别出,那是一则讣告。 上面大致写着,十五年前,一个男孩深夜在家中坠楼,于凌晨三点二十七分抢救无效,当场死亡,享年十四岁。 ……等等,十四岁坠楼身亡的男孩? 这个死亡的男孩,该不会就是—— 众人彼此对视了一眼。 “这也太巧了吧?!”扎克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 “事实上,还有更巧合的。” 瑞伊盯着讣告上,那名男孩斑驳的遗照看了一会儿。 数秒后,她突然翻出手机,找到「倒掉男孩」的画像,截去下半部分,和报纸并排摆在了一起。 与此同时,胡桃的眸光微动。 她拿过太宰治的手机,迅速登录横滨警局的官方网站,把某个失踪的菜鸟警察的通缉令照片,也一起调了出来,遮去眼睛,摆在了报纸的另一边。 至此,十五年前坠楼身亡的死者、「倒掉男孩」、中村警察的相片……三者同时被摆在了一条水平线上。 废弃工地内,手机电筒的光线落下,清晰地照出三者相似轮廓。 就像是某种奇怪的地狱玩笑般—— 分明该是三张毫无关联的照片画像,但当它们摆在一起时,却清晰地勾勒出了一个人从幼年到死去,再到警方的官网上…… 如果某个男孩没有死去,他顺利长大后,能拥有怎样的前景和未来。 “这是……!!” 昏暗的光线中,扎克望着这三张照片,猛地一怔。 呆愣数秒后,他的目光定格在破旧的报纸上,在那则讣告中,找到了那名坠楼身亡的男孩的名字。 他叫—— 【中村新罗】 …… ………… 这一刻,扎克定定地盯着这个名字半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