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堂主。” 听到这话,草薙果然皱了下眉,嗓音也低了下去。 “老夫不否认我的部下有待打磨,但他们好歹也是一介警察,有作为刑警的尊严。同样的错误,他们绝对不会……” 草薙胜平的语气郑重。 他刚想拍着胸脯,替自己的部下做出保证,下一秒,他看到胡桃突然眨了眨眼睛。 与此同时,瑞伊和太宰治也侧头望来。 两人一个示意地瞄了眼论坛上,被媒体截获的监控录像;一个屈起指节,在那张花束卡片旁敲了敲,眼神意味深长。 这样的表现,与其说是在怀疑警方的能力,倒更像是—— 草薙胜平停顿片刻,猛地一惊,一个猜想脱口而出。 “……等等!你们该不会是在暗示,警局里有中村的内应?!” “不然呢?” 相比起同伴们的含蓄,扎克直接仰起头,毫不客气地对天花板翻了个白眼,一副‘你才想到吗’的语气。 “连我都看出来了,当时那个送花的家伙,可是头也不回地往我们这边来,熟练得比内部人员还像内部人员。” 这里头要是没点猫腻,鬼才会信。 那张卡片上的地图,就是活生生的证据。 “我说老头——” 眼见某个老刑警的脸色逐渐铁青,扎克毫无尊老爱幼的打算。他目光直勾勾地盯住老刑警,索性把话头彻底挑明。 “你也差不多一点,该从乖巧徒弟的幻想里出来了。别说警察了,你现在抓的家伙,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连环杀人犯。” “麻烦敬业一点,别到头来,又连累我们替你收拾烂摊子。” 这里扎克用的是‘我们’,但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青年具体指的是谁。 他完整的一句话其实是—— 【别到头来,又连累我们的老板。】 扎克的这一番话,不亚于寒风过境,成功‘咔吧’一声,将室内的气氛僵硬成一块块。 草薙胜平的脸色难看。 一把年纪,还要被小自己好几轮的后生教训,换成谁都笑不出来。 但…… 草薙胜平深呼吸。他用力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眼时,已经重新变回了那个敏锐的刑警队长。 “……我明白诸位的意思了。” 犯人准备了炸弹,又不打算活着被警方逮捕…… 换句话说,无论结果如何,犯人都会按下引爆器,再加上行动小组里,很可能还有对方的内应—— 想到这,草薙胜平猛地起身,对胡桃郑重地点了点头,“老夫还有事与特警队商讨,先失陪了。” 随着‘啪嗒’一声轻响,问询室的门打开又合上。 于是,室内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胡桃他们四人。 “可算明白了,靠谱点啊,老头。” 扎克双臂环胸,上身倚靠在墙边,自言自语地瞥了眼门的方向。然后他一扭头,猛地对上三人齐刷刷投来的视线。 别说,这整齐划一的动作,还挺渗人的。 扎克绷紧脸,强忍住缩脖子的冲动,“……做什么?” “扎克。” 瑞伊眨了眨眼睛,一本正经地抬起手,冲搭档竖起大拇指,“goodjob!” 干得好!论当头一棒使人清醒,还得是她的扎克! 太宰治微笑,“哎呀,只是突然有点意外,原来扎克前辈也有聪明的时候呢~” “嗯嗯,了不起,了不起!” “……啧。” 扎克嘴角一抽,拳头想揍人。 事实上,扎克嘴下留情了。 至少,他没告诉草薙胜平,除了中村自己的意愿外,对方的背后,大概率还藏着一个幕后指导人。 这要是被那位老刑警知道,估计比杀了他,更让他难受。 一手带起来的徒弟,因为复仇走上歧路倒还好说,结果这里头,竟然还掺杂了陌生人的怂恿。 相处数年的师傅,与不怀好意的陌生人…… 两相对比下,中村不仅放弃了作为警察的身份,甚至丢弃了师傅的教导和信任。 这对那位主动对「往生堂」低头,说出‘教不严,师之过’的草薙胜平来说,恐怕是比‘徒弟成了杀人犯’,更让他痛苦的冲击。 “好了,草薙先生离开了,咱们也言归正传。” 胡桃清了清嗓子,正色道,“然后是关于那个幕后之人,以防万一,瑞伊、阿宰、扎克,你们不能留在横滨警局,回往生堂也不行。” “那个家伙打算伏击?”扎克眯起眼,迅速反应过来。 “恐怕是。” 瑞伊接上话尾,“所以,把据点设在车内也不行。” “啊?这又是为什么?” 一个问号从扎克的脑袋上冒出。 警局和往生堂……好吧,这两个都是固定的建筑。 一个早就被摸得门儿清,幕后之人来警局就跟回家似的,比他们更轻车熟路。 至于往生堂—— 情况更糟。 擂钵街里的居民鱼龙混杂,往生堂挡得住魂灵鬼怪,可拦不住上门的‘客人’。 这些扎克都能明白,但车内? “车内也不行吗?” 扎克问道,“只要我们伪装的车子够多,再分批藏进市区……” “嗯,然后市区就会发生数起连环车祸。” 太宰治点头,以一种预言未来的语气,轻描淡写的说道,“宁可杀错,不能放过。” “死多少人都无所谓,相反,被牵连的普通市民越多,以胡桃小姐的性格,一定会出面阻止,主动站出来。” “另外,死亡事故稍作处理,还能一并算在「倒掉男孩」的头上,一口气放大市民对谣言的恐惧,一举数得。” “恭喜你,扎克前辈!” 太宰治说完,海豹似地‘吧唧吧唧’鼓掌,对扎克竖起夸奖的大拇指。 “就在刚刚,你替幕后黑手,打出了一个最佳结局哦!” 扎克:“……” 艹【往生堂甜言蜜语】,这家伙果然很让人火大啊! “说得好像你真看到了一样。”扎克扯了扯嘴角。 “嗯?倒也不需要看到。” 太宰治单手撑着下巴,笑吟吟地开口,说出了一句不得了的发言,“因为如果是我的话,就会这么做哦!” “顺便一提——” 太宰治煞有介事地竖起手指,看向胡桃,“胡桃小姐,在所有人中,你是最难解决的那个。” “如果由我来动手,我不会想着杀死你,只要找个东西,拖住你就好。” 然后,某个不死不灭的怪物,就正好派上用场了。 只要拖到他们三人死亡,中村主动按下起爆器,自然胜局已定。 太宰治说到这,彻底收敛起眼中的笑意。 他鸢色的瞳眸锁定少女,轻声道出了这一系列推理背后,真正想说的话。 “胡桃小姐,这和国际象棋的道理是一样的。再强大的‘王后’,在被砍去左膀右臂后,也是独木难支。” 所以—— 【别想着把他们丢在安全的地方,自己跑去单挑。】 上述这一句话,太宰治没说出口,但他知道,胡桃能听出其中的弦外音。 被看穿小心思的胡桃:“……” 再说一遍,自家客卿太聪明,果然不太好。 不好糊弄。 胡桃目光一动不动地与太宰治对视。 在一段对峙般的沉默后,她最终还是率先移开视线,妥协地叹气。 “好吧,那客卿你想怎么做?” “很简单。” 见到目的达成,太宰治勾起嘴角,微笑地摆出早已设想好的提案。 “想要钓出大鱼,就必须舍得下诱饵。” 第一个诱饵,是扎克。 由他负责开车,吸引对方的注意力,在此期间,瑞伊就留在安全屋,处理论坛上的谣言。 第二个诱饵,是胡桃本人。 在幕后之人的操纵下,作为拦路石的「倒掉男孩」一定会出现。堂主小姐只要以最快的速度,解决它就好。 至于这最后一个诱饵—— “是我。” 太宰治语气平淡地说道,“在这期间,我去见中村警察,我会想办法拖住他。” “他不会有任何引爆炸弹的机会。” 当然,他也不会有这个心情了。 至此,太宰治的提案尽数说完。必须承认,这确实是目前为止的,最合适、也最安全的方案。 没错,就是安全。 某人说是将众人当成诱饵,但实际上,无论是开车的扎克、留在安全屋的瑞伊、甚至是去见埋伏的胡桃…… 严格来说,三人都称不上危险,顶多是冒险。 而真正需要直面危险,去和凶手面对面的,只有太宰治一人。 “喂,我说黑心鬼,你该不会还打着什么坏主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