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警笛的鸣叫传来。 刹车声与一群脚步声紧随其后,距离他越来越近。 “三。” 似乎是有谁拄着手杖,心急如焚地走到中村优罗的身边。老者的手杖重重地敲在地上,某一瞬间,甚至已经‘呼’地一下,高高举起—— 但直到最后,这一下都没有敲下来。取而代之的,只有一句苍老的叹息。 “……四。” 一对冰冷的手铐落下,绞住他的双手。 草薙胜平的宣判响起—— “中村优罗,警方以涉嫌谋杀罪、非法制造买卖爆炸物品罪、绑架罪、恐吓罪与非法持有武备罪,将你现行逮捕。” “……跟我回警局吧。” 横滨时间,晚上21:45分 至此,关于中村警察一案,彻底落下帷幕。 在这之后,胡桃和太宰治谢绝了警方捎他们一程的提议,选择自行打车,返回往生堂。 毕竟,关于这桩委托,还有一个小细节需要确认,总不好当着警方的面说。 比如—— 等车途中,某位客卿先生跟不老实的黑猫一样,抬手碰了碰脸上的ok绷。他像是想要挠一挠,借助这个动作,消除伤口处那股奇怪的刺麻感。 然而他才刚一抬手,就对上胡桃望来的不赞同目光。 太宰治:“……” 于是,某位客卿的动作一顿,默默地收回手。 嗯,很好。 堂主小姐满意点头。 也不知道瑞伊和扎克那边怎么样了。 应该不会发生什么大问题,不过保险起见……还是发个信息问问。 这样想着,胡桃移开视线,低头去抓口袋里的手机。 就在这时,太宰治突然开口,冷不丁问道,“胡桃小姐,那个「倒掉男孩」真的是中村新罗本人吗?” “或者,我换一种说法,刚刚消散的,真的是中村新罗的魂灵吗?” 胡桃动作顿住,缓缓眨了一下眼睛。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卖关子一样,笑嘿嘿地弯起眼,看向太宰治。 于是,少女本来已经移开的视线、转移走的注意力,又重新被拉扯着,落回到太宰治的脸上。 “嘿嘿,你猜?”胡桃笑眼弯弯。 太宰治看了一会儿胡桃。 半晌后,他状似不感兴趣地突然扭头,不去看少女的眼睛,但太宰治嘴上又继续开口,确保堂主小姐的视线没有移开,始终落在自己的脸上。 “我的答案是,胡桃小姐,你说谎了。” “只要稍加调查就会发现,关于「倒掉男孩」的流言,最早出现在半年前,远远早于中村夫妇丧生的时间。” “至于那张藏在木牌里的纸条,包括跟在中村优罗身边的影子,则是在中村的计划开始后,才出现的。” 换句话说,胡桃故意混淆了两者的时间。 中村优罗见到的「倒掉男孩」,确实是「思念的怪物」,被扭曲后的形象。 但那张纸条上提及的‘倒掉男孩’—— 它最开始,很可能真的只是一个稀松平常的都市怪谈。只不过因为出现的时机不巧,阴差阳错之下,被套上了中村新罗的故事。 于是,被套上故事的那个,成为了「谣言的怪物」。 跟随在弟弟身边,此后来「往生堂」求助的那个,则成了「思念的怪物」。 这也是为什么,在给怪物取名字时,中村优罗会毫不犹豫地敲下‘倒掉男孩’四个字的原因。 毕竟,借用一个现成的、稍微有点名气的怪谈,可比凭空捏造方便多了。 不过在某位堂主小姐的混淆下,这个小小的误解,变成了一把锋利的回旋刀。 它扎在中村优罗的身上,让他痛彻心扉。 “有句话叫做,事件因人而异。有多少人,就有多少个真相,但事实只有一个。” 太宰治说到这停顿一秒。 他转回头盯住少女的眼睛,探寻答案般,明知故问地问道,“胡桃小姐,为什么你告诉中村优罗的不是事实,而是真相呢?” “……” “那什么,客卿呐——” 胡桃瞅着一定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太宰治。沉默片刻后,堂主小姐无奈地幽幽叹气,说出了实情。 “那当然是因为,事实比真相,更伤人心啊。” 顺便一提,这里的‘伤心’,指的可不是中村优罗,而是他们的委托人。 假设告知事实,那么相对应的,另一件事就瞒不住了。 太宰治没有说错。 真正消散的不是中村新罗本人,而是基于中村新罗对弟弟的爱,由此诞生的「思念怪物」。 尽管乍听之下,二者差别不大。 但对中村优罗来说,这绝对属于真正致命的打击。 ——既然是「思念怪物」,那么当它消散后,中村新罗具象化的、对弟弟的爱与思念,自然也跟着随风而散。 此后,作为魂灵的中村新罗还在,只是不再爱自己的弟弟了。 不出意料的话,他很快会放下遗憾,与同样失望的中村夫妇一起离开「边界」,去往该去的地方。 从这一刻开始,中村优罗才是真正的一无所有。 无论生前还是死后,都孑然一身。 所谓的「思念怪物」,就是这么一回事。 这样事实,恰恰是作为思念弟弟、爱着弟弟的兄长,最不愿意看到的。 因此,胡桃选择了一个更温和的真相。 不过话又说回来,从这一点来看,胡桃还真没有说谎。 一个不再爱自己的兄长,在中村优罗的眼中,那可不就相当于死了、魂飞魄散了么。 太宰治:“……” 太宰治:“…………哦。” 明明已经得到了答案,但不知为什么,胡桃反而觉得自家客卿一点也不开心。 连望来的鸢瞳似乎都黯淡下来,一副没精打采、蔫了的模样。 胡桃:“……” 什么情况? 胡桃的头顶冒出一个问号。 她手指捏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看了一会儿太宰治。忽然,一道灵光在她的脑中闪过。 胡桃不由得嘴角一抽,她想到了一个答案。 嘶……不会吧? 他们家客卿,不会真这么别扭吧? 胡桃内心大受震撼,但一时又有点拿不准。 思忖再三后,胡桃望着背对自己,背影凄凄惨惨,灰暗失落的太宰治,试探地开口,语气有点一言难尽。 “呃,当然,本堂主这么做,也还是有一点私心的。” “私心?” 某个背对堂主的家伙一秒接话。 他依旧没有转身,表现得毫不在意,实则已经微微侧过脑袋,耳朵也竖起来。 “是什么?” 胡桃:“……” 胡桃见状,眉心无语地一跳,继续说道,“那什么,你看嘛,客卿。” “这中村先生给咱们添了那么多麻烦,又打伤了你——本堂主当然不能便宜他!就算只是口头,也要给你出出气的。” “现在告诉他实情太浪费了,合该等他去「边界」时,发现唯独自己孤苦无依,对吧?” 太宰治:“……” 这一次,太宰治背对着胡桃,安静了许久。 明明没有说话,但胡桃莫名觉得,自家客卿的心情……好像又变好了? 连身后不存在的尾巴也跟着竖起来,猫咪晒太阳似地,在空中好心情地一甩一甩。 胡桃:“……” 胡桃:“…………” 结果竟然还真是这个吗! 他们家的这位客卿,到底是什么顶级品种的别扭怪啊!莫非是别扭怪成精?太别扭了吧! ……老钟头,果然还是你比较省心。 虽然你出门永远不带钱包,买东西还总记往生堂账上。 作者有话说: 已知线索:中村永远不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但无所谓了至少他的兄长,得到了真正的解脱对于自家客卿胡桃大受震撼从未见过如此别扭之人……真的吗?众所周知,黑心怪这种生物表现出来的,和心里的那是两回事似乎有什么东西,不太一样了是什么呢?(微笑) epide102纵容与得寸进尺 胡桃和太宰治的运气不错。 交谈的两人没等多久,打车软件上,很快就有一个司机接单,按照约定把车停在了马路对面,摇下窗户冲他们招手。 来的是一辆大型的suv。 比起普通的轿车,这类车主一般只负责远程接送,比如往返机场,以及一些当地旅行团的共乘服务。 只不过这一回,司机大叔似乎急着回家,又恰好在平台上看到附近的订单,就顺势拒绝了游乐团的邀请,选择来接胡桃他们。 急着回家啊。 车内,胡桃看了眼前面的副驾驶座。 座位上小心地摆着一只超大玩偶熊,玩偶熊是可爱的白色,外形崭新蓬松,毛绒绒的脖子边,还系着一个亮晶晶的蝴蝶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