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语气如常地开口,仿佛在说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什么丢掉不丢掉,阿宰,人又不是家具,哪有丢掉的说法。” “本堂主说过吧?” “和扎克、瑞伊他们一样,只要你们在往生堂一天,本堂主就有保护你们的义务,更何况——” 胡桃说到这,突然两手叉腰,骄傲地嘿嘿一笑。 “你再麻烦,那也是我胡桃承认的客卿!安啦,安啦,本堂主就算把自己丢了,也不会丢掉你的。” “……” 太宰治看着胡桃,没有说话。 直到又一阵安静后,胡桃听到了一句很轻的回答。 “嗯,我知道。” 停在原地的太宰治重新抬脚,主动走到胡桃身边。他没有转头去看堂主小姐,只是继续与少女并肩而行。 “胡桃小姐,我知道的。” 似乎是强调什么,太宰治又重复了一遍。 “哦,你知道。”胡桃瞥一眼太宰治,了然地点头。 就在太宰治以为,话题就此告一段落时—— “所以呢,客卿,你最近在不安什么?” 这一次,轮到胡桃突然开口,在一轮又一轮的铺垫后,猝不及防地伸手,猛地掀开了真正谈话的一角。 “无处不在的偶遇、突然的手作料理、一反常态,想要搬进往生堂的举止……阿宰,你我都知道,你向来没那么多‘心血来潮’。” “说说看,你身上发生了什么,我该怎么帮你?” 怎么帮他。 太宰治眸光一动,没有回答。 这一刻,空气骤然安静了下来,海风也随之停止,只剩下轮船汽笛的奏鸣声,在完全黑下的海面空旷回荡。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漫长得仿佛被抽空氧气的静默中,太宰治注视着胡桃,终于开口。 “那胡桃小姐觉得呢?” “你觉得我为什么做这些,又为什么想搬进往生堂?” “阿宰,用问题回答问题,这是犯规哦。” 胡桃一点也不上当,更不打算给自家客卿,提供任何‘抄作业’的机会。 于是,太宰治又不说话了。 他沉默着,视线一动不动地落在胡桃的脸上。 堂主小姐也不在意,她放任了太宰治的视线与沉默,大方地给予对方足够思考、甚至是杜撰理由的时间。 在等待过程中,胡桃扫了眼太宰治的头顶,目光在对方乱糟糟的鸡窝头上停顿一秒。 “来,阿宰,头低下来一点。” 胡桃伸出手,比划了一个手势。 太宰治看了一会儿胡桃,随后,他竟然真的垂下目光,同时微微俯身,让胡桃伸手,帮忙摘下自己头发里的白鸽羽毛。 胡桃踮起脚尖,朝着羽毛伸出手臂。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羽毛时,太宰治突然抬起手,反向扣住了少女的手腕。 太宰治的力道很轻,他甚至没有碰到胡桃的肌肤。 他只是克制地、又精准地探出手,指尖轻轻地搭在了胡桃的脉搏处,那个常年戴着南红玛瑙手串的位置。 太宰治修长的五指收紧,隔着冰凉的玉石,虚握住胡桃的手腕。 “我想靠近你。” 一句谁都没想到的答案,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切入空气。 胡桃摘羽毛的动作一顿。 无声的静默中,太宰治垂着眼睛。 他没有去看胡桃的表情。他同样奇怪地顿了一下,才继续开口,平静地补充道, “——如果我这么说,无处不在的偶遇、突然的料理研究、费尽心思也想要搬进往生堂,我做这些的原因,都是想离你更近一点……” “胡桃小姐,如果我这么说,你会帮助我吗?” 作者有话说: 已知线索:学会了吗堂主牌,对宰特攻谈话客卿牌,真假难辨反击好,学会了就赶快用上吧于是问题来了藏在胡桃袖子里的测谎仪会响吗? epide110太宰在想什么?算盘一套接 “——我想靠近你。” 尽管表面不显,但实际上,当这句话脱口而出时,太宰治的内心远比胡桃更惊讶。以至于他足足停顿了数秒,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而在这短暂的几秒中,他的大脑就像突然断电宕机的仪器,什么也没思考。 月光的弧度、海浪起伏时的波纹。 少女朝自己靠近,伸出手时微微眨动的睫毛;他的指尖触碰到的玉石温度;以及在这之下,他本该真正试探,却没有握住的手腕脉搏…… 一切可视化的信息情报被尽数捕捉。它们汇聚成庞大的树海洪流,如往常一样在太宰治的脑中蔓延,开出无数思绪的节点与枝桠。 然而这一次,太宰治却罕见地什么也没想。 没有分析、也来不及计算,只是任由它们在脑中徒劳地散开。 就好像眼睛和耳朵被另一种情绪操控,在大脑发出指令以前,他的身体已经先一步在情绪的驱使下,给出了最本能的反应。 于是连带着,连他自己都没想到的回答,就这样脱口而出。 太宰治不是蠢货,他当然知道这份情绪是什么。 更何况,早在今天以前,就有一个讨人厌的黑漆漆蛞蝓,以此作为武器,嘲笑地‘提醒’过他。 “……哈,那个小姑娘还什么反应都没有,你一个下属,倒是先急吼吼地跳出来讨要说法。太宰,你还挺忠心的嘛。” “怎么?你这是打算改过自新,当一个尽忠职守的骑士先生、王子殿下了?” 这些话,中原中也说得轻松随意,带着张口就来的直白嘲讽,但不可否认的是,当它们落在太宰治的耳边时,效果不亚于当头一棍。 某个蛞蝓虽然四肢发达,但在直觉上,鲜少出错。 这是一个提醒,是理智借此发出的预言和警告。 但—— “对,不可以吗?” 彼时,面对中原中也瞎猫碰到死耗子的一击,在短暂的思绪沉浮后,太宰治悠闲地交叠起双腿,脸上浮现起微笑。 他一脚踢开无意义的纠结,与理智的警告,给出有悖最优解的决定。 不可以吗? 这话既是他准备搪塞中原中也的话术,但同样,也是太宰治内心的真实想法。 如果说人类的情感是潮汐,那么他要做的,就是看住月亮的方向。 这并不难。 若是以棋局作为比喻,那么他的对手,既不是胡桃小姐本人,更不是瑞伊·加德纳、艾札克·佛斯特……这些心存警惕的‘守护者’。 与他对弈的,是他的感情。 很有趣不是吗? 将理智与情感分属于天平的两端,每一件发生的事、每一句说过的话,包括他本身的反应在内,都将成为衡量胜利的砝码。 这是一场千载难逢、势均力敌的对局。为什么不试试呢?反正没有损失。 更何况—— “你送的美梦,本堂主收到啦!客卿。” 少女漂亮的梅花红瞳迎着阳光,毫无阴霾的坦诚身姿在太宰治的记忆中一闪而过。 “……” “……” 太宰治顿了一秒,理所当然给出决定。 ……总之,没必要让「种子」夭折。 彼时,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情感变化的太宰治,就像一只突然发现稀有毛线球的猫。 他蹲守在湖边,以一种新奇的目光,低头研究着突然冒出的情感幼苗。黑猫背后的尾巴跟着一甩一甩,完全是一副跃跃欲试,准备伸手扒拉的模样。 既然决定让‘幼苗’成长,那么第一步,自然是制定胜出的战略。 首先,他必须先确认,胡桃小姐是否察觉到自己的变化,以及,她对男女感情的态度。这样天时地利的机会不多,突然送上门的中村优罗—— 嗯,稍加引导后,倒是能勉强作为试探的垫脚石。 好,可以利用。 事实上,在「倒掉男孩」的整个事件中,太宰治大概是最早发现,中村优罗打算的人。 从听到对方在祭典上的那一句告别后,太宰治就有预感,对方很快会再找上门。 答案很简单,是中村优罗的眼神。 那种疯狂的、孤注一掷的眼神,太宰治已经见过很多次了。 若是感到好奇,大可以去portafia名下的赌场转一转。那里到处都是像这样压上所有,即使输光了人生与底牌,十根指甲仍旧死死扒在赌桌边,坚信自己下把一定能翻盘的赌徒。 不出所料,「倒掉男孩」诞生了。 既然‘垫脚石’主动送上门,他实在没有不利用的道理。 嗯,方法很简单。 第一,试探胡桃小姐是否察觉到,中村试图与她殉情的想法。 如果胡桃小姐发现了,那么她不会反对由他成为诱饵,代替前往祭典公园,拖延炸弹引爆的时机。 毕竟从动机的角度出发,中村在见到胡桃的瞬间,一定会按下起爆键。但如果来的是太宰治,反而不会轻举妄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