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就感会消磨他们的戒备,满足感会使他们让步、给予对方更多的妥协。而这些东西,最终都将化为压下天平一侧的砝码。 还是那句话,永远不交出主动权。因为先妥协的人输、先暴露底线的人输、先交出真诚的人输。 正所谓,有心算无心。 对于这一点,太宰治有充足的自信。 然而—— “辛苦啦,客卿,剩下的交给本堂主就好。” “放心,很快的,咱们一会儿就回家!” 回家。 回家的承诺非常动听,贴在脸上的ok绷也很及时。它服帖地包裹住伤口,温和的药效渗透进伤口,不疼,太宰治却感到了一种奇异的刺痛。 像是被温暖的阳光灼伤,又似乎只是一种微微的、刺挠一样的麻。 但无论如何,这种奇异的刺痛让太宰治本能地绷紧神经,浑身的肌肉也跟着绷起,一瞬产生了想要逃走的冲动。 不对。 ……有哪里不对劲。 太宰治垂下目光,避开了胡桃的视线。 …… ………… “呃,当然,本堂主这么做,也还是有一点私心的。” “你看嘛,他给咱们添了这么多的麻烦,又打伤了你,本堂主当然不能便宜他!就算只是口头,也要给你出出气的,对吧?” 胡桃的安抚落在太宰治的耳中。 他当然能听出其中的勉强和一言难尽,如同一个成熟的成年人,在面对别扭的孩童时,给出的无奈哄骗。 太宰治当然听得出来,但这也同样是他想要的。 【……人与人的情感就像博弈,先妥协的人输。】 在这里,堂主小姐确确实实妥协了。 车内,闭着眼睛‘沉睡’的太宰治,能清晰地感受到胡桃扫来的目光,她的视线相继在他脸颊上的伤口,大腿处的血洞停留片刻。 然后,一条温暖的毛毯被轻巧地抖开,云朵一样,盖在了他的身上。 【——先暴露底线的人输,先交出真诚的人输。】 在这里,太宰治确实成功了。 他让会说出‘男女授受不亲’的往生堂堂主,后退一步,默许了自己的靠近。 他的得寸进尺被纵容,他开始得到信任、得到一点点私心。 但是…… 不对。 不对劲。 “呼——” 轿车夹杂着风声,安静地驶入隧道。 静默的后座内,胡桃小声地打了一个呵欠,将脑袋靠在斜倚车窗的手臂上,呼吸逐渐趋于平稳。 而也正是这一刻,太宰治睁开了眼睛。 在这看似一切顺利的计划中,太宰治察觉到了一丝违和。 它非常的小,细微不可见。 它流星般一闪而过,足以让太宰治忽视它,继续在耳边清浅的呼吸中放松地闭上眼,以为那不过是又一个无关紧要的小变动。 ……直到今天。 “无处不在的偶遇、突然的手作料理、一反常态,想要搬进往生堂的举止……阿宰,你我都知道,你向来没那么多‘心血来潮’。” “说说看,你身上发生了什么,我该怎么帮你?” 海岸边,胡桃的询问传来。 那分明是关怀的神情,关切的语气,但当它们落在太宰治的耳边时,不亚于骤降的寒霜冰雪,连同呼吸也要跟着冻结。 太宰治的脚步停住。 原来如此。 ……原来是这样。 这一刻,太宰治发现了一件事。 一个对他此刻的处境,毫无任何帮助,甚至更糟糕的事实。 海岸的空气很安静,只能听到轮船的汽笛声在空旷的海面荡开。而也正是这个时候,在摒去一切嘈杂的万籁俱寂中,太宰治捕捉到了某个东西。 它一直扎根在自己的胸腔里,汲取着血肉,为着一点点拉近的距离、哄人的私心、无足轻重的短暂触碰而欢欣鼓舞,无声生长。 它非常的安静、不起眼。 如一颗轻巧的石子,又如从天而降的陨石。 狡猾警惕的黑猫蹲在湖边,眼睁睁地看着它藏在理智的天平里,又悄然无息地脱离掌控,沿着无法控制的边缘重重砸下。 于是,连心脏处也跟着掀起可怕的雪崩巨浪,对着自己当头盖下。就如同那条曾盖在他身上的、无声纵容的温暖毛毯。 与此同时,太宰治清晰地意识到了另一件事。 那个曾经让他感到违和的细节—— 答案是,堂主小姐依然没有发现。 不对,这里应该说,她发现了。 胡桃小姐发现了他所表现出的一切亲近、一切变化。 但遗憾的是,她并没有将此视作某些发展的可能,甚至,永远不会往他期待的方向思考、做出改变。正如胡桃在家庭餐厅时,脱口而出的笑言—— 【“……没关系,毕竟咱们的客卿呢,能每天活着醒过来,看到的宰:“人类的情感是潮汐,我能控制月亮的方向。”这章的宰:被潮汐和雪崩拍了一脸jpg胡桃:完全没t到,甚至以为客卿有啥顾虑,给了颗定心丸总结:悲————————已知线索我们仍未知道阿宰的内心,受到了怎样的暴击但没事宰啊,你看,胡桃说帮你哦你再看看月亮的方向只是略有劣势而已问题不大 epide112宰坚强什么叫急中 「……冷静点,一颗小石子而已,只要天平还没完全倾斜,主动权就还在他这边。」 「他一时落于的下风,不代表永远居于下风。」 「肯定还有其他的破绽。」 横滨的城市上空,夜幕已经彻底降临。 运输的货轮亮起灯光,白色的光亮照在漆黑的海面上驱赶走暗色,波光与拍打的海浪应和在一起,静谧得如同一首睡前的诗歌。 堤岸边,太宰治还保持着握住胡桃手腕的姿势。他的五指收拢,指尖很轻地搭在手串玉石的边缘。 “哈哈,阿宰,这个玩笑开得不好,太严肃了。” 当这句话落下时,胡桃明显感到搭在她手腕上的力道,微不可查地一重。某一瞬间,太宰治原本平缓的呼吸节奏,似乎也跟着断了一拍。 他的眼睫低垂,鸢色的瞳眸在月光的照耀下,映着一种琥珀般浓烈又清透的矛盾色泽。 太宰治沉默地注视着胡桃。 那是一种很突兀、又很奇异的沉默。像是无措,又像是隐约的失落难过。 这样异常的反应,让胡桃突然有点拿不准,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但下一秒,太宰治的眼睛轻轻一眨,如同恶作剧的玩笑被拆穿一样,他跟着笑起来。 “哎呀,被你发现了。” 太宰治笑吟吟地扬起笑容。 分明是与往常无异的讨打表情,但不知道为什么,越是这样,反而衬得他不久前的沉默愈加明显。甚至让人产生了一种,他在忍耐难过的错觉。 但很快,这份感觉也消失了。 快得就好像月影落在人的脸上,确实只是一时光影的斑驳,由此带来的错觉。 “阿宰……” 胡桃皱起眉,直觉哪里不太妙。但下一秒,太宰治的声音先一步响起。 “欸——真可惜,胡桃小姐,难得我对刚刚的台词,超有自信的说~” 太宰治遗憾地拉长尾音。 他松开了握着胡桃手腕的手指,礼貌地往后退一步,与胡桃拉开距离。 “胡桃小姐,偶尔也配合我一下嘛!” 徐徐的夜风中,太宰治失落地耷拉着肩膀,一副‘堂主真小气,伤透客卿心’的表现。他理直气壮地开口叭叭叭,要求特殊待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