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伊眼睫毛微动,灰蓝色的瞳眸在灯光下闪过一抹锐利。 “一周的时间对犯人而言,具有特殊的价值。” “他利用这段时间,对那些孩子动了某种手脚。换而言之,箱子里被撕烂的衣服不是炫耀,而是凶手对自己成果的展示和宣告。 他在向那些父母宣告—— “看啊,你们的孩子已经和这些衣服一样,变成了破烂。” 所以,只是找到尸骨还不够。 真正的关键,是弄明白凶手在那一周里,究竟对那些孩子们做了什么,才致使女童的‘怨念’不散,至今在园林内徘徊。 “等等!这么说的话,同样的情况还有那个高中女生……” 扎克猛地反应过来,跟上众人的思路。 他伸出手,从满桌的资料里,翻出关于高中女生的遇害报道。 “这上面的记者提到过,那个高中女生的父母,有好几次接到女儿的电话。” 在电话里,女生声称自己在朋友家过夜,之后也会暂住在朋友家里一段时间。 先不提彼时,女孩的父母在听到这些后,是如何心生疑虑。 但毫无疑问,这些电话确实拖延了女孩父母报警的时间,间接导致她被囚禁一月的悲惨命运。 那么问题来了。 如果—— 如果,那些电话压根不是女孩自己打的,而是犯人伪装的呢? 如果电话确实出自女孩之手,那么,她究竟是遭受了怎样的胁迫,才一次次放弃求救的希望,选择对父母撒谎? 显然,这些同样是他们必须解开的关键。 “……” “……” 会议室内,没有人说话。 三人沉默地面面相觑,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如出一辙的棘手。 这两桩案子,一个凶手已经自杀。剩下的四个早已改名换姓,不知道藏在哪个犄角旮旯里,享受快活日子。 至于当初追踪报道的新闻记者—— 瑞伊低头扫了一眼报道下方的落款。 很遗憾,案件发生在二十多年前。 如今,就算这位记者还活着,也已经年过七十,对当年的往事还记得多少,犹未可知。 这样的情况,他们究竟要怎么调查? 总不能寄希望于时光倒流吧? 瑞伊为难地皱眉。 反倒是旁边的太宰治,他像是想到什么,眸光骤然缩紧,彻底反应过来! 那张突然出现的签文、写着‘杀了我’的委托请求、不合时宜的吉语钱、再加上堂主小姐再三强调,必须由她单独前往的情况…… “阿桃——!” 太宰治毫无预兆地拔高嗓音,脸上带着几分少有的惊怒。 胡桃是故意的。 从委托人上门,拿出那枚‘帝钱’开始,她就在做准备。 假设这些案件不存在,只是简单的‘凶灵’作恶,那么皆大欢喜,堂主小姐只需要按照原计划‘送走’它们即可。 但如果事态有变,成了眼前这种棘手的情况—— 无论那枚‘帝钱’的原主人暗示了什么,胡桃都是在拿她自己当送上门的诱饵,赌他们接下来一定能……!! 【“哎呀,被发现啦。”】 电话另一头,胡桃笑嘻嘻地摸了一下后脑勺。 她仗着自家客卿不会瞬移,没办法冲到自己面前抗议,先斩后奏地说道, 【“安心啦,阿宰,本堂主可是很能打的!就算战个三天三夜,都不成问题!重要的是你们那边。”】 【“不出意外的话,‘她’很快就会找上门来。瑞伊、扎克,你们记得别——滋滋、■■■■……必须让他们自己——■■■”】 胡桃还想继续叮嘱,线路却像是被磁场干扰,不断发出令人不安的滋滋杂音。 “阿桃?听得到吗?阿桃!” 瑞伊紧张地拿起手机,然而回答她的是‘啪’的一下,电话彻底挂断。再拨打回去,就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 瑞伊盯着手机,表情难看到极点。 “喂,黑心鬼,把话说清楚!” 对于眼下的状况,扎克懒得废话。 他直接扭头,攥住另一个当事人的衣领,“老板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诱饵’是怎么回事?‘她’又是指什么!” “指什么?” 太宰治冷笑一声,反手打开扎克攥着自己领口的手,“还用说吗,当然是我们真正的委托人。” 在完全洞悉自家堂主乱来的计划后,太宰治的语气冰冷,脸色看上去不比另外两人好多少。 “虽然我不介意把情况一字一句掰碎了喂给你们,事实上,这大概也是我头一回,有这种婆婆妈妈的耐心。但很可惜……那玩意儿来了。” 他的堂主小姐可真够厉害的。 时间掐得正正好,连一秒另作安排的机会都不给他! 太宰治沉下脸,生平第一次产生了想一口咬死谁的冲动。 ……什么来了? 扎克眉心一抽。 下一秒,他愕然发现,四周的景象变了。 分明是白天,房间内的光线却像是被什么东西遮住,突然黯淡下来,到处弥漫着令人不安的阴森。 一股浓稠的黑雾有生命般从门缝、窗户缝隙里钻入。 黑雾发出‘咯咯’的奇怪声响,仿佛什么人从破溃的喉咙中,拼命挤出的怨毒呻吟。不过转瞬间,就将扎克他们牢牢地围困在会议室内! 与此同时—— 咚,咚咚。 头顶的天花板上,突然传来一下又一下的撞击声。像是谁的额头磕在木板上,距离三人的位置越来越近。 隐约间,有歌声从远处传来。 歌声咿呀作响,宛如电影中的戏曲唱腔。 【“——且为郎君点红妆,朱唇如血肤如霜。且为郎君燃烛光,骨为灯芯肉做香。”】 随着歌声靠近,会议室内骤然刮起一阵煞气的阴风,将桌面的案情档案吹得不断翻页,猎猎作响。 “哔啵——” 电视机内,按下暂停键的录音带自动播放。 警方审讯的片段跳到开头,画面内再次响起警察问询的声音。 【“孩子们的尸体在哪里?”】 【“……你说,尸体?”】 屏幕内,始终保持沉默的凶手抬起了头。 然而这一次,他没有看向对面的警察。 男人缓缓转过头,把脸转向了镜头的方向,令人毛骨悚然的眼神通过屏幕,笔直地对上了瑞伊的眼睛! 电视内,男人表情欢喜。 他的鼻孔不断翕动,就像隔着屏幕,嗅到了新的猎物气息! 会议室内 瑞伊的眸光微动,一个猜想在她脑中飞速闪过。 “——后退,瑞伊!” 满室混乱中,扎克冷冽的嗓音乍起。 他凶狠地站前一步,将搭档护在身后。青年刚准备把不怀好意的电视,先砸成碎片,就在这时,两只手掌从背后探来。 一左一右,分别按在了瑞伊和扎克的肩膀。 随之传来的,是太宰治略显不甘心的嘀咕。 “虽然不想承认,但既然阿桃觉得你们能做到……行吧,那麻烦你们聪明一点,别拖她的后腿。” “哈?!现在是谁拖谁的后……” 扎克的最后一个‘腿’字还没说完,下一秒,他感到自己的肩膀被太宰治重重一推,紧跟着,背后又被冷不丁地踹了一脚! 扎克瞬间整个人失去平衡,脑袋朝着铺满报纸的桌面,直直撞去! “艹!黑心鬼你个&……!!” 某个惨遭偷袭的前杀人鬼破口大骂。他敢用自己的镰刀发誓,某人这一脚绝对暗含趁机报复的私心! 同一时间,瑞伊也跟着被用力一推,摔向电视的方向。 这仿佛是一个信号—— 霎时间,阴风阵阵的会议室内,隐约的歌声忽地拔高! 一瞬,歌声竟压制下所有的黑雾与狂风,在三人的耳边尖锐划过,宛如指甲划过黑板,刺耳如针扎! “且为——郎君解罗裳,芙蓉帐暖——” 【】【】——! 伴随着又一句千回百转的高音,电视屏幕与桌面的档案报纸,同时爆出刺眼的白光。 在黑雾即将触碰三人以前,某个看不见的力量先一步笼罩住太宰治他们,将三人‘咕咚’一声,吞入白光中。 “……” “……” 一时间,空气安静了下来。 不过了多久,室内的阴风终于停歇,肆虐的黑雾在遍寻无果后,只能不甘地嘶吼散去。 偌大的会议室内空荡荡的,不见一人。 门外,几个警察三三两两地从走廊经过。 他们像是彻底忘了警局来过三个老熟人,神色如常地交谈着,没人推开门,往会议室内看上一眼。 唯独桌上的案情文件与新闻报道,依旧‘哗啦啦’地翻着,而后,它们在电视‘啪’的轻响中,纸页与屏幕一起缓缓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