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剩下一阵阵‘咚’‘咚’的沉闷响音,在屋内回响。就像有什么人拼命地蹬腿撞击地面,试图引起他人的注意,向一楼的人求救。 遗憾的是,一楼的财津母子依旧没动。 他们理所当然的以为,这是东条理子在反抗。顺便心中感慨,这女人的生命力真够顽强的,这么多天过去了,竟然还有力气挣扎。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直到阁楼的‘咚咚’声也静了下来,随即,从二楼台阶传来锁链拖地的轻响。 财津隆一随手扒拉一口饭,头也不抬地抱怨。 “慢死了,老头!一个女人而已,你要磨蹭到什么……” 财津隆一最后两个字没有说完,取而代之的,是财津葵难以置信的惊愕神情,以及怨恨的厉声尖叫。 “为什么、为什么是你!!” “你把我的丈夫怎么了!杂种,你把他怎么……” 女人愤怒地操起菜刀,朝着楼梯口的方向扑去。 然而,就像某种黑色幽默再现般,在逼近楼梯时,女人突然脚下一崴,不知是被什么绊到,竟然就这么直挺挺地摔在地上。 她手中的菜刀脱力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圆满的弧线,最后刀尖向下,呼啸地划破空气,重重地扎进了财津葵的胸口! 女人大张着嘴,甚至还没来得及惊叫,就这样保持着扭曲的表情,命丧当场。 “……妈?” 餐桌边,财津隆一吓傻了一样,怔怔地看着死去的母亲,半天没反应过来。 这一刻,偌大的房子安静得出奇。 财津隆一呆滞地坐着,嘴里还含着一口没吞下去的米饭。 一秒、两秒。 直到第三秒时,财津隆一才像是回过神。他瞳孔颤抖地抬起眼,沿着母亲暴毙的尸体缓缓向上看。 赤裸的脚踝、满是淤青的小腿、被撕烂的水手服、以及最后—— 财津隆一屏住呼吸,猛地对上一双冷漠熟悉的眼睛。 是东条理子。 这个本该像货物一样被拖曳下来,为他们换来一个亿的女人,此刻,竟然就这样活生生地站在楼梯口,手中握着锁链,目光冰冷地看着自己。 “你、你……” 财津隆一死死地盯着眼前的高中女生。 下一秒,他的脸色骤变! 财津隆一猛地站起身,但他没有选择攻击东条理子,而是想也不想转身,朝着大门的方向飞速跑去! ——开什么玩笑!开什么玩笑! 虽然他不知道这个女人用了什么手段解开锁链,又是怎么在单枪匹马的情况下,解决了老头……但既然她做到了—— 跑!跑到大街上去! 这一刻,财津隆一的速度几乎发挥到极致。 眼看着他已经冲到玄关,一把抓住门把手,即将夺门而出…… “嘭!” 一股诡异的力道突然袭来。 分明周围不见一个人影,财津隆一却感觉有个看不见的‘幽灵’站在旁边,猛地压制住门板! 无论他如何用力,大门都像焊死一样,纹丝不动! 怎么回事……到底是怎么…… 财津隆一的神情惊恐,不等他反应过来,一把椅子被‘忽’地高高举起,用力砸在了他的后脑上! “啊!”财津隆一痛呼地倒地。 他的后脑勺豁开一条深深的撞伤,不断往下滴着鲜血。 “贱人!贱人!” 剧痛之下,财津隆一再也顾不上其他。他满脸鲜血地支撑起四肢,想要爬起来,弄死袭击自己的东条理子。 然而在这以前—— “哗啦。” 一桶冰凉的液体倏然倒下,如倾盆的雨水般,带着刺鼻的气味,浇了他一头一脸。 ……等等,这个气味! 财津隆一的瞳孔缩紧。 他飞快抬起头,骇然看见东条理子一把丢开手中的汽油桶,‘叮’的一声,摁下了打火机。 “……” “……不不不!不不,别冲动!别冲动!” 大概也正是这个时候,这个集体囚禁强奸案的主谋,才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害怕,什么叫肝胆俱裂。 然而讽刺的是,即使到了这个时候,财津隆一眼中依旧不见一丝忏悔。 他忌惮地盯着东条理子手中的打火机,努力放低声音,讨好地,摆出求饶的滑稽姿态。 “别冲动……我、我用那些录影带换!” “对,那些录影带!” 似乎是想到了某个杀手锏,财津隆一的两眼骤亮。 他讪笑地看着东条理子,商量地说道,“你想啊,那些拍摄的视频还在论坛,撤回的密码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如果我死了,你被轮奸的视频就会被发出去,被你的父母、你的妹妹、你身边的所有人看到!” “你也不想这样,是不是?那多羞耻、多恶心啊——” “来,放下打火机,只要你不杀我,我立刻撤回销毁视频!这些事我保证烂在肚子里,谁也不说!” “……怎么样?我们就当、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 没发生过。 东条理子一动不动地盯着财津隆一,她没有回答,但也没有立刻拒绝。 因为至少有一件事,这个畜生说对了。 在强奸案中,人们比起谴责加害人,对受害者的议论永远更多。 哪怕是‘完美的受害者’,他们也总能找到意想不到的角度,对受害人进行高高在上的审判与羞辱。 这样的前提下,【什么也没发生过】,也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但—— 东条理子没有说话,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罪魁祸首。 整个过程中,扎克就站在玄关。 黑发青年烦躁地拧着眉毛,看着窗外逐渐亮起的天色。 事情到这一步,他一点也不关心这些凶手的下场,也不在乎东条理子的选择,扎克只希望对方的速度快一点。 时间有限,他们的老板还等着呢。 屋宅内,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地走过,东条理子依旧没有说话。 扎克不耐烦地挑起眉,就在他思考,要不要推上一把时—— 东条理子突然开口,如此说道。 “好啊,那就传出去吧。” “……什么?” 自诩一定会成功的财津隆一闻言,瞬间愣住了,那名为‘讨好’,实则‘威胁’的表情,也跟着僵硬在脸上。 门边,扎克闻言眉毛一动,意外地扭头望来。 然后,他们就看到东条理子像是不在意一样,笑了起来。 女孩的脸部青紫,身上的衣服也被撕得破烂,狼狈得任何医务人员见了,都忍不住心疼地皱起眉,露出同情的表情。 但东条理子不在乎。 她平静地垂着眼,居高临下地俯视跪在地上的强奸犯,语气平淡地说道, “被看到而已,又能怎么样呢?” “被伤害不是我的错,被强奸也不是我的错。真正恶心的是你们,该感到耻辱羞愧的,也是你们。” 她的人生还很长,不会愚蠢到拿一群臭虫惩罚自己。 但这些畜生做错了一件事。 他们不该拿她的家人,来威胁她。 东条理子记得这个畜生,在阁楼时的发言—— 【“……猜猜看,我们会找谁代替你?就找你的妈妈,好不好?伯母的生活经历丰富,想必床上技巧也很不错吧?”】 【“对了,或者找你的妹妹怎么样?十三岁的女孩虽然差点意思,但也不是没人喜欢……我会找些什么人,来一起‘教育’她呢?”】 “你知道我的家庭住址。” 满是汽油的屋宅内,东条理子平静地俯视着财津隆一,轻声说道。 她的语气平淡,甚至没有一丝愤怒的起伏。但正是这样的冷静,反而令后者毛骨悚然、心中发寒! “你拍下了我母亲的照片,你还知道我的妹妹今年十三岁,你调查过她们。” 这样的潜在危险分子,她怎么能相信呢? 更何况,‘饶恕’是神明的工作,而她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啪嗒。” 点燃的打火机被少女丢出,落在满是汽油的地板上。 “下地狱去吧,人渣。” 轰——! 火苗落下的刹那,巨大的火焰腾空而起。 不过顷刻之间,就将整栋房屋吞为一片炽热的火海。 在房屋倒塌的最后一刻,东条理子用力撞开了窗户,于宛若涅槃的明亮火焰中,冲出了这个囚禁自己数日的魔鬼之地,迎向天光。 …… ………… 映亮天空的火光中,扎克抬起眼,惊愕地看到四周的景象在飞速褪去。某一瞬间,他发现东条理子似乎转过头,看向了自己。 但这一次,东条理子没有鬼化。 这名曾经的受害者弯起眼睛,如同一个普通的高中少女般,对扎克露出了一个灿烂感谢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