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出了什么事,田山?” 最先赶来的与谢野笑容和善,浑身散发着可怕的起床气。 让人丝毫不怀疑,如果田山花袋不是真碰上什么生死难题,一定会被睡眠不足的医生小姐当场送进解剖室,快乐地「请君勿死」一百遍。 “——与谢野!” 出乎意料的是,在见到与谢野晶子时,一向惧怕对方的田山花袋不仅没有躲起来,反而两眼一亮,露出了堪比见到救世主的表情。 “……” 与谢野晶子心中咯噔一声,慢慢皱紧了眉头。 也正是这个时候,她脑中残留的睡意全消,彻底清醒了过来。 因为—— “……你说,国木田失踪了?” 走廊上,与谢野晶子双臂环胸,与乱步交换了一个眼神。 “不是失踪!是不见!” “不对,是我记得他不见了,但gps信号又显示,国木田就在这,就在里面!我的意思是……!” 田山花袋焦急地比划着动作,但越是心急,越是语无伦次。 “好了,田山,冷静一点。” 福泽谕吉伸出手,掌心在田山花袋的肩膀一压。施加的力道如主心骨般,成功让青年慌乱的大脑一定。 “总而言之,大家先到会议室吧。” 福泽社长语气沉着地说道。 与谢野晶子走在最后,顺手拿出手机,拨通了国木田独步的电话。 语音提示对方的电话已关机。 【不对劲。】 【这不像国木田的作风。】 与谢野晶子不着痕迹地收起电话,对投来目光的江户川乱步摇了摇头,心中的不安逐渐加重。 另一边,侦探社会议室内 “……是gps信号。” 或许是受到自家社长的影响,慌乱的黑客先生用力深吸了一口气,逐渐冷静下来。他打开笔记本电脑的屏幕,把画面推到众人眼前。 “大概是今天晚上七点左右,国木田突然打电话给我,让我调查一个叫做桂正作的少年。” “桂正作?那是谁?” 与谢野晶子眉心紧蹙。 她很确定自己没听说过这个名字,对方也不是侦探社最近处理的案件相关人员。所以,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不是。” 田山花袋摇了摇头,同步调出桂正作的档案。 很快,一个黑发少年的照片应声出现在屏幕上。对方年龄在十五岁左右,身上穿着公立中学的制服,眼神阴郁。 “我调查过,这个桂正作和国木田的关系不浅。他是国木田曾经的学生,两年前因为非法制作炸药爆破校舍,被国木田逮捕。” 根据田山花袋搜查到的资料,桂正作在被释放后,一直对国木田独步怀恨在心。不久前还在地铁站徘徊,试图以转交失物为名义,诱骗路人给侦探社寄送炸弹,报复昔日的数学老师。 彼时,在发现这一层消息后,田山花袋本能地感到不对劲,但又说不出所以然。再加上国木田独步在拿到资料后,手机一直打不通—— “出于安全考虑,我、我私下调出了国木田的手机定位,追踪他的位置。” 然后,吊诡的情况出现了。 手机定位显示,国木田独步最后出现的位置,是武装侦探社。 但田山花袋很肯定,那时候的姜发青年绝不可能在社内。因为,他接到调查电话的时候,听到国木田独步那一头传来的背景音俨然是—— 【“……欢迎来到东京中央站,您乘坐的hikari2000列车即将到站,请携带好随身物品,有序出站——”】 那个时候,国木田独步已经抵达东京。 人不可能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 换句话说,gps定位和他的记忆,有一个‘说谎’了。而更糟糕的是,田山花袋发现,出问题的似乎是他的记忆。 作为证据—— 会议室内,田山花袋停下叙述。 他僵硬地扭头,隔着打开的会议室大门,遥遥看向了国木田独步的办公桌。 与谢野晶子跟着转过头。 “——吱嘎。” 伴随着一声转椅轻响,从刚才起就异常安静的江户川乱步站起身,黑发侦探走到桌边,用力拉开了国木田独步的抽屉。 一部眼熟的手机端正地摆在其中,映入众人的眼底。 毫无疑问,这是属于姜发青年的通讯电话。 这一刻,侦探社内空气的安静极了,也凝重极了。 眼下的情况很明朗。 无论出问题的是田山花袋的记忆,还是这部手机是谁的有心为之,此刻,他们联系不上国木田独步都是不争的事实。 而最糟糕的情况莫过于一种—— “田山。”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江户川乱步的嗓音响起,在寂静的夜色中散开。 “去拿异能特务科或军警手上的犯罪者资料,包括半年内,通过特殊渠道进入横滨的组织与异能力者。另外,联系东京警方。”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们手上应该积攒了不少爆炸未遂的案件,很快会委托侦探社帮忙,让他们把有关档案全部整理出来。” 【爆炸未遂】 不久前,屏幕内关于桂正作的资料,在众人脑中飞速闪过。 “哦、哦!” 田山花袋一个激灵,立刻抱着电脑起身,往橱柜的方向冲去,准备投入工作。 与谢野晶子同样反应过来,“乱步,你要去东京?” “你怀疑那个桂正作,是专门针对国木田的陷阱?他是幕后的黑手?” 乱步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还不能下结论,但关于这一点,我们应该很快就能知道答案了。” “还有一件事。” 乱步在思考一秒后,突然转头,看向坐在上首的福泽谕吉。 此刻,这位有着一张可爱娃娃脸的名侦探,罕见地收起了往日的懒散与孩子气,他睁开的翡翠瞳眸锐利,透着前所未有的严肃。 “社长,接下来可以拜托你暂时留守侦探社吗?在与谢野回来以前,不管你接到谁的电话,听到什么消息,都不要离开社内一步。” 福泽谕吉:“……” “好。” 尽管不理解自家名侦探在担心什么,但出于对乱步的信任,福泽社长还是维持着一张严肃的扑克脸,认真地给出承诺。 由他坐镇后方,他的部下尽可以放心地去调查真相,解决麻烦。 “乱步?” 与谢野晶子忍不住开口,心中不安的预感越发强烈。 然而世界第一的名侦探依旧没有给出答案,他看着与谢野晶子,说了一句难懂,又意味深长的话。 “就当是以防万一了。” “与谢野,你和我去一趟东京。记住,别太相信自己的眼睛。” …… ………… 别太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是乱步倒下前,对与谢野晶子说的最后一句话。 因为在抵达东京后,两人几乎再没有单独谈话的机会。东京的警方果然如乱步推测的那般,在见到名侦探主动现身时,露出了如蒙大赦的得救表情。 “太好了,乱步先生!我们正想联系您!” “这个爆炸案的凶手非常狡猾,嫌犯在车站、地铁、隧道布置了大量炸弹,又在爆炸前半小时联系我们,告知炸弹的安装位置和爆炸时间。” 在过去的整整一周里,东京的警方与拆弹小组,就像被拴着绳索的狗,被犯人溜得满城跑。 偏偏对方又异常谨慎,现场找不到一点有用的线索,摄像头也一无所获。 考虑到案件恶劣的性质与社会影响,东京警方除了配合之外,竟然找不到第二个选择!他们甚至还要替嫌疑犯保密,防止被媒体发现,大肆报道! 由此,警方心中积攒的怒气与愤恨,可想而知。 而变故,也正是在乱步和与谢野抵达东京警视厅的当天,骤然发生。 “头儿!出事了——!” 几乎是案件负责人接待乱步等人的下一秒,一个警察大步走来。他‘啪’地一声用力推开会客室的大门,神色焦急。 年轻的警员甚至顾不上与上司打招呼,语速飞快地说道,“东京255高速路段发生爆炸,大桥坍塌!是那个混账的手笔!” 这次嫌疑犯没有报警,他直接联系了救护中心! “……你说什么?!” 会客室内,负责案件的刑警脸色遽变。 在那之后,原本陷入死局的东京警方,像是突然被神明眷顾般,无论是案件追踪,还是现场调查,都变得异常顺利。 不止一个现场的目击证人指出,他们看到一个黑发少女突然从天而降,出现在高速路段。是她炸毁大桥,也是她杀死了校车里的随行老师与司机,又拨通了医院的急救电话! 更加幸运的是,警方在坍塌的大桥上,找到了残存的公路摄像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