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撑着身子从龙凤榻上坐起来,右手下意识地按在左胸口处。那里完好无损,没有箭伤,没有血。只有一颗心在胸腔里急促地跳动,像是要把方才梦里的恐惧全都宣泄出来。她的寝衣已经被汗浸透了,贴在背上,凉飕飕的,让她打了个寒噤。 "陛下又做噩梦了?"崔菀在榻边坐下,抬手替她理了理额前被汗湿的碎发。她的手指温热柔软,带着一种淡淡的甜果香——那是尚衣局新调的香膏,用春日的海棠和秋日的蜜桔调成,李钰曾经随口夸过一句好闻,崔菀便用上了。此刻这香气让李钰稍微安定了些。 崔菀的手指停在她的鬓边,眼里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她看着李钰消瘦得愈发明显的面颊,颧骨都有些突出来了,眼下是浓重的青黑,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里掏空了一截。这已经是上重重一顿,洇开一团红渍。她知道这些流言是有人故意散播的——"投鼠忌器"、"因私废国法"、"帝后和气"……每一个字眼都精准地戳在朝臣们最敏感的神经上。果然不出三日,那些平时惜字如金的老臣们便纷纷上表,要求李钰御前亲审。御史台的人最是积极,一副副苦口婆心的嘴脸,说什么"天听不可塞""民心不可违",宗室们也借势插上几句不痛不痒的话。 李钰记得自己当时坐在龙椅上,看着底下那些跪了一地的朝臣,心里明镜似的。她知道这是有人布的局,推着她往某个方向走。可她不能不接招——民心是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她李钰能坐稳这个皇位,靠的从来不是铁血,而是对民心这把双刃剑的精准拿捏。于是她顺水推舟,应了朝臣所请,三日后在太极殿御审此案。 太极殿上那日的场景,此刻在李钰脑海中依然清晰如昨。陈术、卫康二人被押上殿时,身上还穿着大理寺的囚衣,镣铐拖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声响。满朝文武鸦雀无声,静得能听见殿外春鸟的啼鸣。然后陈术开口了,他的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七成的赃银,流向丞相府;经手之人,是丞相萧恒之子萧敬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