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钰的脸色白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铁青。三号仓是北境囤粮中最大的一处,储量占全关六成。他下令调整轮值、更换守备兵力——本是为了防呼延烈暗骑从外围突袭,却没想到祸起萧墙,有人从内部渗透了三号仓的轮值兵卒。那十六名死去的守兵里,至少有一半是被人从背后捅的刀子。 "召集所有将领——不,"李钰顿了一顿,嗓音里压着一股岩浆般的沉怒,"把卢远老将军也请过来。" 不到半个时辰,狼牙关主帐中人头攒动。卢远被两名亲兵搀扶着坐进帅案右侧的椅中,面色虽差但眼神锐利。帐中诸将正在激烈讨论——有人主张立即分兵追击劫粮之人,有人担忧粮草不足需要急调后方补给,有人提出应当紧闭关门坚守不出。卢子韧站在父亲身后,年轻的脸绷得发白,一言不发地听着众人争执。 李钰坐在帅案后一言不发。烛火映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投下一片沉沉的阴翳。她脑中飞速转着:三号仓被劫是里应外合,说明敌军在关内安排了至少一条内线;鞑靼部和合军部落能悄无声息地渗透到囤粮仓附近,说明狼牙关外围的巡逻已经被摸透了空档;而这一切发生的时机——恰好在她调整防务之后瓮中捉鳖,邻州征粮 李钰醒来的时候,帐内的烛火已经换过第三轮了。 她先是闻到那股熟悉的腥苦气——药粉混着血污的味道,浓得几乎呛人,像是有人把苦胆碾碎了和进陈年的铁锈里,一丝一缕地渗入鼻腔。然后才是肩上那阵钝痛,从骨头缝里往外钻,一下一下,带着某种近乎节奏的规律,牵扯着她全部的意识和每一寸尚未归位的知觉。 她试着动了动左手。指尖触到的是粗粝的棉布,被人仔细裹了好几层,外面又用绷带缠得紧紧的,压着伤处不许动弹。那棉布吸饱了什么凉凉的药汁,贴在皮肉上,像一块浸了寒泉的厚毡。她微微蜷了蜷指节,关节处的僵涩告诉她,她大约昏了不短的时间。 "陛下醒了?" 玉蓉的声音从榻侧传来,近得几乎贴着她的耳廓。李钰偏过头去,烛光晃了一下,映在那张带着岁月细痕的脸上。她看见玉蓉颊边沾着几点暗红的血渍——应当是拔箭时迸溅上去的,还没来得及擦拭。鬓边有一缕碎发被汗粘在颧骨上,眼神却还是稳稳的,像是方才那场刮骨清毒耗掉的只是体力,半分没有动摇她素日里的镇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