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屿接过了那张烫金的名片,胡乱塞到口袋里。 她心里很清楚,她是不会跟贺小姐合作的。只要一想到她说过的话,温屿就感觉到一阵恶心。 似乎也看出来了温屿的想法,贺小姐知情识趣,后退一步,唤了个服务员,让她带着温屿去找朋莱。 看着温屿越走越远,贺小姐抱着手,叹了口气:“看来生意是要黄了。” 说着她又轻哼一声:“自家人先看好啊,乱说话,真是的。” 快步走在回廊上的温屿的脸色阴沉,她紧紧地捏住手机,忍住现在就要跟温岁打电话的冲动。 她现在更想看到朋莱。 那个人,在自己不在的时候,遭受过其他人什么的目光,背后什么样的说辞呢? 她曾以为自己给与朋莱的,是自己的满腔真诚,哪怕离开自己,朋莱也不应该对自己有所怨怼,甚至…… 她虽然不想承认,却也觉得朋莱有时候是恩将仇报了一些。 她从不曾做错什么,为什么朋莱还会对自己有怨? 而今,她想自己终于明了了。 若换成她自己,恐怕她这辈子都只会当朋莱是一个陌生的路人。 她的家人,竟然伤朋莱那么深。 温家在商界的能量巨大,哪怕是温岁这样并不是温家继承人的堂亲,也会受到很多关注,拥有许多的能量。 没有自己护住,朋莱就是靠着自己,在其他人异样的眼神里走到她面前的吗? 一想到这里,温屿的心口就微微发颤,又是愧疚,又是自责。 是她没有护住她。 也是她带给了朋莱这些伤害。 那个人的自尊心有多重,温屿再清楚不过了。 温屿再一次加快了些脚步。 休息室很快到了。 温屿一把推开了大门。 朋莱就站在休息室里,她看着墙上的壁画,表情里带着一些无聊。 小程不在她身边,不知道去了哪里。1 温屿大步走近,快到朋莱身前的时候却又不自觉地慢了脚步。 直到朋莱听见声响回转身来,冲自己一笑,随后温屿不受控制地伸手,揽过朋莱的肩膀,一把把她按在了怀里。 朋莱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些,随即自己的手臂传来细微的痛,是因为温屿抱她太紧所致。 但朋莱没有动,她期盼温屿的怀抱太久,哪怕现在因为这个过分紧密的拥抱而感觉到手臂疼痛,甚至再次骨折,她都绝对不会挪动分毫的。 她降低了声音,问出的话音里都带着细微的柔:“……姐姐,怎么了?有人欺负你了吗?” 一句姐姐,她问得小心,她知道现在温屿不喜欢她喊姐姐。 之前在贺小姐面前的时候她叫过,但有贺小姐在,温屿不会反驳她。 而现在,温屿现在情绪不稳,她试探着开口,小心翼翼地靠近,试探一般将头往温屿的肩头靠近。 温屿没有躲开,朋莱心中顿时一喜,偷偷摸摸地把自己头往温屿的肩膀蹭了蹭。 感受着属于温屿的气息钻入自己的鼻尖,朋莱深深地吸了口气,让温屿的气味彻底占据自己的肺部。 就在下一刻,她就抓着肩膀被温屿拉开了些。 朋莱:“……” 温屿露出了几分惭愧:“抱歉,你的手痛不痛,我忘记了……” 朋莱微微叹气,不知道究竟是在叹自己没有多享受一会儿,还是在叹息温屿的话。 温屿总是有些过分的温柔,和她冷清的外表一点也不相似,偏偏这点让人上瘾。 “没关系的。” 朋莱说着,她冲温屿笑了笑:“我的手不要紧。” “是我的错。” 温屿低着头,她看着朋莱的手臂,看上去就好像是在责怪自己的不小心。 但无论温屿和朋莱都很清楚,她说的不止是手臂。 只是朋莱不清楚温屿到底指的什么,但朋莱很快就决定借此给自己一点福利。 “那你扶我去坐着。” 朋莱说,她心里还有点打鼓,悄悄地看着温屿。 温屿抬起头,目光深深地注视着朋莱,朋莱心中忐忑,生怕温屿不同意,又暗戳戳地加了句:“我手痛。” “好。” 温屿说道,她伸手,一手按住朋莱的后背,一手托住朋莱的手肘,缓缓朝旁边走。 她们走得很慢,温屿走得也很小心,目光落在地面上。 那小心翼翼的态度,比朋莱刚受伤的时候更甚。 朋莱走两步就侧头去看温屿一眼,一眼比一眼更加的明显。 温屿显然察觉到了朋莱的目光,但她并没有羞恼,只是垂着眼睛。 “姐姐。” 朋莱转身,反手抓住了温屿的手。 温屿看着她。 她没有抽回手! 朋莱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焦急:“姐姐,你怎么了?” 温屿看着朋莱,眼前的女人早就不是当初的小可怜模样,她成熟,五官里英气和柔媚杂糅,混合成一种少见的风情。 她的穿着,妆容,也都不是当初的样子,现出了游刃有余的从容。 那些让人难堪的话语,眼神,在朋莱的身上看不到一分一毫的伤害。 她仿佛是个无间可伺的战神那般。 可正是因为如此,温屿才会尤其的心疼,愧疚,甚至是难堪。 没有真正不会受伤的人,哪怕是再强大,都是在一次次的伤害里才能变得坚强。 温屿想起曾经。 那个她还和朋莱在一起的曾经。她曾想过要好好地保护好自己年轻的恋人。 她有野心,那温屿就会成全她的野心。 她知道自己年轻的恋人有一双可以展翅高飞的翅膀,她也愿意让她在高空上遨游,在自己的保护下,不被其他人欺侮地,自由地飞向高空。 她想,有自己护着,朋莱的人生一定是顺遂的。 哪怕她们分了手。 可是经由那场让她不愉快的发布会,温屿也会想,虽然她们两个没有走到最后。 但朋莱已经展开了翅膀,她既然无缘跟随,那祝福也可以。 可是她没有想到。 这只注定遨游天际的雌鹰,她要经受的最大的伤害,最多的诽谤,竟是来自于她自己。 而且从贺小姐的意思,朋莱也似乎从没有辩解过。 “姐姐?” 温屿久久没有说话,朋莱的眉眼立刻变得焦急。 “朋莱。” 温屿轻声说。 朋莱立刻应了一声:“我在。” “这些年……” 温屿开口,又顿住。 她很想问朋莱,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呢? 她又很想对朋莱说,你恨我吗? 她还很想说一句,对不起。 但最后,温屿什么都没有说,她垂下头,仿佛是累极了那般,发出一声低低的叹息声。 “我有些累了……” “那我们回家!”朋莱的声音扬了起来,“立刻,马上!” 温屿点点头,她的额头垂下来,抵住朋莱的肩膀。 “好,我们回家。” 火锅 去的时候花费了很多时间,但回去的速度却很快。 温屿带着朋莱躲开前厅里社交的那些人,把车开出去。 车在车流里穿行着,车速飞快,很快就把那座带着时间厚重感的建筑抛在了脑后,宛若逃离那般。 朋莱侧过头,看了眼身后,她又转头,看着温屿。 温屿的脸色没什么表情,犹如覆了一层寒霜一样,她的手捏着方向盘,捏得很紧,指关节泛着淡淡的白。 朋莱的眼睛眯了眯。 刚才温屿抱着她的时候,她心中确实欣喜异常,可是那太不正常了。 温屿知道了什么? 又因为什么而愧疚到这个地步? “姐姐……” 朋莱轻轻唤了一声,温屿侧头看向她,原本紧绷的脸色稍稍松缓下来,连声音都柔和了几分:“怎么了?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或许是温屿的口气太过温和,这一刻朋莱恍惚回到了过去。 那时候她们两人在一起的时候,也总是温屿开车,后来朋莱拿到了驾照,学会了开车,可是那时候两个人又开始忙碌起来,朋莱为温屿开车的机会并没有那么多。 那时候也跟现在一样,温屿做什么都带着一股专心致志的样子,开车也是。 但是朋莱一呼唤她,她又总是会迅速地回过神,带着温和与放纵的态度回应她。 这让朋莱总有种自己被偏爱着,无论做什么,都会被温屿温和地托住的错觉。 是的,错觉。 朋莱后来知道了,温屿不会一直没有底线地托住自己的。 朋莱眨了眨眼,回过神来,声音也和缓了一些:“不用开车那么快,是贺小姐有什么做的不对惹怒姐姐了吗?” 温屿下意识地踩住刹车轻点,车速缓下来,她的心绪也仿佛如同这车速一样,从那些高速奔驰的,焦躁,愧疚,难过,甚至是难堪之中缓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