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的温岁声音里带着一丝撒娇的抱怨,倒是没什么怨怼,她姐叫她,天涯海角她都会去。 温屿:“你在哪里?” 她打开书房门,正好听到外面传来的声音。 “阿姨,今天我要吃糖醋小排。” 是朋莱。 温屿抬眼,看到远处朋莱正靠着橱柜对做饭的阿姨说话。 阿姨笑着答应:“好,你是得多吃点大骨头补补,再做个腌笃鲜吧。” 朋莱笑起来:“好哇,姐姐喜欢吃腌笃鲜,这个好。” 温屿记得那个阿姨是个不多话的性子,说话少,做饭和卫生都是一把好手,利利落落的。 所以她在温屿家里做了好几年,只是这么久了,除了逢年过节给红包和日常工资之外,她们一句话都难得说上一句。 什么时候她和朋莱的关系这么好了? 是她不在家的时候么? 温岁还在那头问:“当然是在机场啦。姐,把你的地址发我呗,我过来找你。” 温屿回过神:“不用,我过来,你等我。” 她的动静让朋莱回过头来,看到温屿的那刻,朋莱的笑容加大了许多,用好的那只手朝温屿挥了挥:“姐姐,工作做完了?” 温岁听到动静,立刻发问:“姐?你家里还有其他人?” 温屿的回应很淡:“这和你没有关系。等我过来。” 她说完,挂断了电话。 温岁对朋莱的态度不好,她不想让两人见面。 起码不是现在。 再抬眼的时候,朋莱已经到了她的身边,她躬着身子,从下方侧着脑袋打量温屿。 “姐姐,你要出去?” 温屿点了点头,看向厨房。 阿姨正在做饭,空气里已经有了米饭的香甜气息。 朋莱哎呀了声,嗓音里带着失落:“不能在家里吃吗?今天有你喜欢的菜呢。” 温屿口味偏甜,也偏淡,并不符合花市的口味。 她也听到了朋莱和阿姨的话,她看着朋莱:“你好好吃,好好地补一补。我……应该不会回来吃饭。” “应该?”朋莱若有所思。 温屿却已经看向了朋莱的手。 朋莱的手臂上还挂着石膏,卸下来以后也不知道会不会有影响。她还很年轻,风头正盛,应该要完好如初才好。 但朋莱显然误会了她的意思,眉眼立刻耷拉下来:“姐姐想要我早点好,好把我送回去么?” 温屿摇了摇头,她没有顺着朋莱的话说,也没有反驳。 朋莱是个得寸进尺的人,她早就知道的。此刻她心中挂记着其他事,没有跟朋莱继续。 她走到门口,拿起大衣,回头看了朋莱一眼。 朋莱就站在不远处,她倒也不说话,只是温屿走到哪跟到哪,到了门口就自觉停下脚步,定定地看着温屿,像是主人上班时依依不舍的小狗。 温屿被自己的想象逗得勾了勾唇角:“……我走了,尽量不会太晚回来。” 朋莱的眼睛亮了亮:“那我等你!” 温屿别开眼,避开了朋莱眼里的期待:“嗯……你不用等我。事情办完了我会回来的。” 朋莱哦了声,温屿听出那声音里的低落,她没有说话,转头出了门。 大门无声关闭,将朋莱和温屿隔绝开来。 温屿捏了捏自己的鼻梁,怎么搞的,她竟然莫名其妙地多了一份愧疚来。 只是很快她就回过神来。 非要说愧疚的话,她还有另一件事要做。 她抬眼,不再停留,大步迈入电梯。 温岁坐在飞机场那百无聊赖,她一身的高定,在人群里显得格格不入,但她早就已经习惯别人的目光,浑不在意,反而一脸的不耐。 直到在接到温屿已经到的电话之后,这才兴奋起来,四处张望着。 “温岁。” 直到熟悉的声音响起,温岁一下子转头,看着温屿走近,眉眼都弯了起来:“姐!” 她托着行李箱走近了些,伸手就要挽住温屿的手臂。 温屿却往后退了一步。 温岁疑惑起来:“姐?” 温屿和温家的关系在这几年的时间里还是有些回暖的,每年温屿都会回去过年,父母生日的时候也都会给礼物。 比起最早的时候当然是不如,但是这已经让温家人开心了。 连带温岁和温屿的关系也缓和很多。 此刻见温屿的态度,温岁有些奇怪,又有些受伤。 她打小就崇拜温屿,哪怕现在她在家族集团里的话语权越来越重,也始终坚定地认为总有一天她姐会回去接手公司。 到时候她就是姐姐的得力助手,是她赖以倚仗的左右手。 她相信姐姐可以带着温家再往前走一步,反正她姐做什么都很厉害。 看到温岁看过来的受伤眼神,温屿顿了顿,她当然知道这个妹妹一向对自己的在乎。 她也很感谢这份维护。 可是这并不是她伤害朋莱的理由。 想到朋莱,温屿的心情都冷了下来:“我有话要问你。” 温岁有些疑惑,又多了几分了然:“你千里迢迢地把我叫过来,就是为了问我事。” 温屿:“是。” 她打量了下周围:“走吧,我给你定了酒店,我们到地方再说。” 她转过身带路。 温岁跟在温屿的身后,两人都没有说话,直到坐在车上,温岁皱着眉头问温屿。 “姐,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温屿开车,闻言瞥了她一眼:“你自己不知道?” 温岁茫然摇头,她当然做过一些荒唐事,可是对她姐,她都是真心实意的,连她姐的一句坏话都没有说过。 何止是没有说过,她甚至不许其他人说。 听到温屿的话,温岁实在是想不通。 温屿发出一声低低的叹息声。 温岁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错在了哪里,对她而言,朋莱在她心里,就真的是她曾经养的小情人么? 亲如她的妹妹,都会这么想。 那么其他人呢? 那么当初的朋莱呢? 温屿的手稍稍握紧了些,末了,她只能挤出一句:“到了酒店,我们再细说。” 温岁看到温屿的手捏得发白,有些疑惑。 但她很快就想到了什么。 能让她姐这么失控的人,这么多年,她只见过一个。 是那个贱人对她姐说了什么吗? 温岁的表情顿时变得有几分戾气起来。 朋莱在家里等到了晚上。 此刻她就趴在书房的房间里,灯光很温和,电脑的屏幕散发着柔光,电话那头裴凭的声音却带着不客气。 “你还要在花市待多久?合同也都签了,协议也定下来了,还不打算回来么?” 朋莱:“我现在还伤着。” “你伤的是身体还是心?”裴凭问,扩音器那头的键盘声噼里啪啦作响,显然此刻的裴凭也正在忙。 只是忙,也还有心情说人。 朋莱:“……我身残志坚。” 裴凭发出了一声嗤笑:“我知道温屿那个人,她看着温和,其实冷着呢。朋莱,你捂不热她的。” 朋莱:“……没有的事,姐姐她人很好的。” 裴凭摇头:“跟你合作前,我可没想过你居然是个恋爱脑。” 明明看着挺聪明,也很会选择的样子。 这样的人居然是个极品恋爱脑,裴凭有时候都会怀疑自己看人的眼光。 “你要的贺家的合同不想要了吗?”朋莱发出轻哼声,“我可是忍着恶心都跟你要过来了。” 贺家三小姐对她觊觎已久,要不是裴凭拜托,她根本不想跟人周旋。 裴凭叹气:“行了行了,我知道了……” 她话还没有说话,就听到朋莱扬起的声音:“姐姐回来了,我先挂了。” “姐姐!!” 最后的声音断在了朋莱娇滴滴的嗓音里。 裴凭看着自己盲音中的手机,气笑了。这么多年过去了,怎么一说起温屿,还是这副样子。 不过比起之前要死不活的死人样…… “算了,随她吧。” 赚这么多钱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追求心爱的姑娘么? 裴凭摇了摇头:“希望她如愿吧。” 而朋莱的话则卡在喉头里,目光落在了温屿身后的女人身上。 她当然记得对方,她们甚至在这几年的时间里,在别的地方见过。 而温岁泼的那些脏水,她们彼此都心知肚明。 同样心知肚明的,是她们谁也没有对温屿提起过。 此刻见到了温岁,朋莱的脸色立刻就沉了下来。 她永远记得对方是用什么模样对她说,她配不上姐姐的。 朋莱的后槽牙在口腔里磨了一下,而对面温岁的脸色也不好看。 只是跟之前一见面对方就会立刻对她冷嘲热讽的嘴脸比起来,她此刻的脸色看起来何止不好看,简直可以说是极其难看且耻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