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定 朋莱注视着温屿,温屿的面颊通红,带着醉酒的红晕。 她似乎有些醉了,但她的目光却一直落在朋莱的脸上,深邃的眼睛仿佛就要看透朋莱心中潜藏的那些想法。 她真的醉了吗?朋莱忍不住想。 如果她醉了,那自己说的话对温屿还有意义吗? 如果她没醉,她又能接受自己一直以来对她的觊觎和窥伺吗? 朋莱不知道。 她的人生总是在赌。 她孤注一掷逃出了那个大山,她拼尽全力抓住了温屿。 每一次的机会她都没有放过,每一次的选择她都没有退路可走。 她早就习惯把自己的人生放在命运的天秤上去赌博。 可是这一次,面对温屿望过来的目光,她却变得犹豫不决起来。 哪怕明知道温屿有可能不记得她现在说的话,她依然恐惧于那个可能会没有温屿的未来。 衣袖被轻轻地扯了一下,也将朋莱的思绪给拉扯回来。 “你怎么不回答我?” 温屿的声音传来,朋莱甚至从那带着醉意的声音里边,听出了一点娇俏。 朋莱无法拒绝这样的温屿。 她闭了闭眼睛,缓缓开口:“为了你,我……” 她想说,我喜欢你啊,姐姐。不管你是接受还是不接受,也不管你是否还记得,她都那么地喜欢温屿。 就像最开始的时候,在万千人群中,她一眼就相中了她。 而如现在,她想要不顾一切,能堂堂正正地和温屿并肩而立。 但朋莱的话没有说完,因为温屿已经凑上前来,她的唇含住了朋莱的。 朋莱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瞬,但很快她就闭上了眼睛,完好的那只手臂揽过温屿的腰,将自己以及唇更紧密地朝温屿靠近。 犹如鱼儿渴求大海,犹如飞鸟向往天空,温屿从来都是朋莱的渴望。 此刻,这份渴望如此靠近,又如此主动,朋莱根本无法拒绝这份渴望。 她含住温屿的唇,舌尖细细地描摹过温屿的唇瓣。她熟悉那每一分唇纹,只是相隔太久,她还需要再仔细地回忆。 渴水的旅人终于遇见了甘露,朋莱近乎是饥渴一般地摄入温屿所有的气息。 甚至让温屿有一种自己正在被朋莱吃掉的错觉。 但或许是酒精,也或许是潜藏在心中那份她不愿承认的渴望,温屿并没有拒绝朋莱。 她反倒如朋莱那般,越来越近地贴近着彼此,直到两人的身躯毫无间隙。 中央空调维持着恒温的26度,但两人却感觉到犹如夏天般的炙热。 这种热气让朋莱更加渴求着温屿,以缓解自己身体里越发滚烫的热意。 可是越是靠近,就越是觉得沟壑难平。 朋莱只能越发地贴近温屿,似乎要将她们两人缠成一团藤蔓那样,紧密地维系着彼此,再也不分离。 温屿的反应也同样热情,她勾着朋莱的颈项,就仿佛过去那两年,她们从来都没有分别过。 她们知道彼此每一寸敏感点,知道怎么才能挑起对方细微的战栗。 直到朋莱突然发出了一声浅浅的痛呼声,两人才稍稍地分开了一些。 朋莱看着自己的石膏臂。 她刚才下意识地想伸手去解开温屿的衣服,结果用力之下,手臂传来剧烈的疼痛,她这才回过神来,自己还是个伤残人士。 朋莱忍不住苦笑了一下。 而温屿则睁着一双迷蒙的眼睛看着她,似乎不明白为什么朋莱不再继续。 姐姐真的是喝醉了。 朋莱心想。 她泛起一丝苦笑,把下巴靠在了温屿的肩头上。 既然不能再继续,就让她再接近一下温屿,感受着温屿的气息,也是好的。 毕竟这样的机会,等温屿醒过来,她还能不能有,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姐姐……” 那声音眷恋而温软,仿佛云朵一样将神志越发昏沉的温屿包裹住。 带来甜美的梦乡。 等到朋莱松开手的时候,温屿的身子已经软下去,彻底沉入了睡梦中。 “……” “姐姐啊,你可真是的……” 朋莱轻叹一声,摇了摇头。 温屿是在头痛当中醒来的。 她揉了揉额头,坐起身来打量着四周。 家是她的家,没错。只是她的记忆还残留在之前和黎光喝酒的场景里。 是谁把她送回来的?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温屿的脑海里就浮现出了一些画面。 温屿猛地捂住了自己的脸颊,手掌感受到脸颊升腾的热意,她发出一声浅浅的哀嚎声。 “……我到底干了些什么啊?” 温屿喃喃自语着,伸手又抚过自己的唇瓣,果不其然,唇瓣处传来了些微的刺痛,可见昨晚她们到底有多么的激烈。 门外传来了些微的声音,有人在走动,应该是朋莱吧。 可是昨晚的记忆还刺激着她。这让温屿怎么出去面对朋莱? 也明明已经决定好,等到这周朋莱去看了医生,拆了石膏,她们之间就没有继续往来的可能。 或许最后能当上一对君子之交淡如水的朋友。 但昨晚发生的一切,可和她的设想的朋友关系南辕北辙。 温屿发出一声低低的叹息声。 作为前任,温屿很想就这么在房间里一直坐到天荒地老。 可作为一个成年人,她终究是要迈出房间,去面对发生的一切。 温屿站起身,然后又颓然地坐了下去。不管了,起码现在,就让她先任性一会吧。 温屿扭过头,她看着桌面上歪歪斜斜的小小朋。 小机器人还维持着那副憨态可掬的样子,看上去就和以前一模一样,但是温屿知道一切都不同了。 温屿轻轻地拉起小小朋的手。 “你已经坏了,就算修好了,那你还是以前的你吗?” 温屿问,小小朋当然不可能回答她。 回答她的只有寂静的空气。 良久,温屿叹了口气。 她侧过头,枕头旁边早就放好了已经叠好的衣服。 不用猜测,温屿也知道是谁做的。 她的手指抚过被捻得平整的衣领。她已经很久没有在枕头边看到自己的衣服了。 良久,她轻轻叹了口气,将衣服换好。 不管如何,该面对的始终会面对,她总不可能一直待在房间里。 她已经经历过最糟的事情了,还有比那更糟的吗? 温屿想。她的手按住冰冷的门把手,深吸了口气,用力按下。 门外没有人。 但声音却从不远处传来,鼻尖围绕出了食物的香气、咖啡醇香的气息。 时钟滴滴答答地响起,远处传来悠扬的歌声。 那是温屿喜欢的歌手。 在两人还在一起的时候,温屿曾带着朋莱去听过他的演唱会。 她在台下轻轻地随着哼唱。当时的朋莱问她:“姐姐,你这么喜欢他吗?” 温屿是怎么回答的呢?温屿已经不记得了,她只记得朋莱的声音:“你是更喜欢他,还是更喜欢我?” 随之而来的,是带着朋莱滚烫气息,犹如山野般蓬勃生命力的吻。 是和昨夜一样的吻。 温屿已经看到了朋莱的背影,她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 慢一点,再慢一点。 她站在不远处,看着朋莱的背影。 女人如一只穿花的蝴蝶一般,用着她好的那只手,单手利落地端起各种盘子和碟子,将里面的饭菜热起,熟练地沏好咖啡。 恍惚之间,她们似乎从来就没有分别过。 温屿停下了脚步。 直到朋莱转过身,看到她的一瞬间,眼睛似乎都亮了一下。 “姐姐。” 朋莱笑了起来,她的笑容总是这么具有感染力,每次看到都会让温屿觉得自己的心口仿佛也被火焰所点燃,升腾起的光与热足以驱散长久以来的寂寥。 恰如此时此刻。 当温屿反应过来的时候,她也勾起了笑容。 “姐姐!” 朋莱向温屿走近两步,在温屿想要转身逃走的一瞬间,又陡然顿住。 “饭菜都已经热好了,快过来吃吧。” 朋莱转身说,就好像昨夜的一切都没有发生那样。 温屿迟疑着,她还没有决定好自己要怎么做,朋莱又侧过了身子。 “还不来吗?这可是我挂着石膏手为你做的呢。” 温屿的目光落在了朋莱挂在胸前的石膏手上。 一股愧疚升起,温屿摸了摸鼻尖,坐在了朋莱的面前。 朋莱丝毫没有提昨夜发生的一切,这让温屿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感觉到一丝丝的失落。 温屿低着头,筷子摆弄着盘子里的食物,发出细碎的声音。 她不敢抬头,只是默默地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