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察细致。” “小叔你放心好了,绝对不给你戴绿色。” 顾晓声笑着跑开了。 乔正初坐在原处,隐约听见窗外汽车开动的引擎声。 桌上的玻璃杯折射出冷光,是浅紫色的模样。 改天给顾晓声头发染成紫的,应该也不错。 别扭 程敛接到助理电话时,正在用早餐。 “程总,车修好了,已经送到了楼下地库。” 他“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地库里,他那辆黑色轿车车身光洁,丝毫看不出之前的刮痕。 拉开车门,一股淡淡的、干净的草木香飘出来。 他侧头,看见副驾座位上放着一小束花。 是几枝修长的雪柳,搭配着白色小澳梅和绿叶,用雾面纸简单包着,系了根墨色丝带。 没有卡片。 程敛盯着看了两秒,伸手拿起来。 花枝挺拔,叶子触手微凉。 他把花放回去,发动了车子。 引擎低沉地响起,他动作顿了一下。 脑子里关于乔正初记忆,忽然有点模糊了起来。 程敛皱了皱眉,甩开这些杂念,把车开出了地库。 上午,程敛办公室。 门被敲响,林听白推门进来。 程敛从文件上抬头,有点意外。 “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他示意林听白坐,语气如常,但少了点平时的随意。 上回在林家宴会,林听白撺掇的卡牌游戏,程敛可没忘。 他知道这位好友表面温润,内里却自有主张,偶尔还带点恶趣味。 那晚的举动,怎么看都有点看戏的意思。 林听白在他对面坐下,接过秘书端来的茶。 他笑了笑,开门见山:“还为那天晚上的事?” 程敛没接话,算是默认。 “人是会变的。” 林听白语气温和,“或许,你可以试着把以前的印象放一放?现在的乔正初,跟你记忆里那个人,可能已经不一样了。” 程敛看了他一眼:“你对他评价倒不低。” “只是陈述事实。” 林听白放下茶杯,语气带了点调侃,“看你这样子,是还没准备好怎么应对?正好,今晚顾家那个收尾宴,要不要我陪你一道去?省得你一个人杵那儿尴尬。” “用不着你,”程敛瞥他一眼,语气平淡,“公事而已,没什么好尴尬的。这项目是早就定下的,我不会因为私事影响工作。” “原则性强是好事。” 林听白轻笑,随即正色了些,“不过,作为朋友多句嘴,顾家未必是理想的长期伙伴。顾明卓这个人,胃口大,手段也太活络了点。” “我知道。” 程敛放下手中的笔,“这个项目结束,跟顾家的合作也就到此为止了。” 他沉默了片刻。 “他现在做的事,看着是铁了心要从顾家那摊浑水里挣出来。” 林听白:“你看得明白。那你自己呢?” “程家这棵大树,你预备靠到什么时候?” 他侧过头,看着程敛。“城东g12那个项目,盘子不小,压力也大吧?” “爷爷早就下了令。” “我知道,你没想过找个靠谱的合伙人分担分担?” “比如,某个正拼了命想自立门户,能力瞧着也还过得去的人?” 他话里的指向,再明显不过。 找乔正初合作? 这个念头不是没在程敛脑海里闪过,但立刻就被压了下去。 无论过往那些破事,还有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劲儿。 “拉不下脸?” 林听白一针见血,眼里掠过一丝促狭。 “行了,不逼你,不过记住,真遇到难处,我这儿总比你自己硬扛着强。” 程敛终于转回头,看了他一眼,低声道:“知道,谢了。” 同时间,乔正初书房。 林闲汇报完工作,将平板递给他:“乔少,王砚那边回话了,同意初步合作意向,但坚持要面谈细节。时间定在明天下午二点,地点在天然居。” 乔正初扫了一眼邮件内容,点了点头。 “还有,”林闲继续道,“马场那边,王皓杰昨天下午带了几个人过去,行色匆匆,不像玩乐。我们的人拍到,其中一个是顾总手下的主管,管财务的。” 乔正初眼神微凝。 顾明卓的心腹财务去王家马场? “另外,”林闲停顿了一下,“程总的车已经修好送回。此外,您让我最近关注他的消息。他近期在接触城东g12地块,意图打造高端商业综合体。” “而这块地的定位,与王砚的‘云景汇’方案重叠,存在合作的可能。” “知道了,王砚那边我会准时去。马场的事,继续盯,小心别打草惊蛇。” “明白。” 林闲刚退出去不久,管家便敲了门进来,面色有些迟疑。 “少爷,顾家那边派人传了话。今晚老宅有宴,是程、顾两家新能源项目的收尾事宜。顾先生那边说……” 陈洪斟酌着用词,“考虑到您与程先生目前的关系,恐场面不便,建议您今晚就不必出席了,他们会代为周全。” 乔正初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还是他穿书之前的事情。 他说:“收尾阶段我更该在场,回复大哥,我会准时到。” 陈洪松了口气,又隐含忧虑,低声应了是,便退了出去。 乔正初很清楚,程敛一定会去。 那人原则性强,工作上的承诺从不因私废公。 顾明卓想把他排除在外,无非是觉得他碍事或丢脸。 他偏要去。 傍晚,顾家老宅,宴会厅。 水晶灯将厅内照得亮如白昼,气氛比寻常家宴正式许多。 顾明卓穿着一身考究的深色西装,正领着刚到家的顾晓尧,与程家来的两位代表谈笑风生。 乔正初踏入厅内时,倒是让不少人感到意外。 顾明卓反应极快,脸上笑容不变,大步迎了上来。 “正初来了?快进来!” 他语气亲热,顺势压低声音,“不是让你在家好好休息嘛,这边有我和晓尧呢。” “大哥说笑了。” 乔正初不着痕迹地稍移半步,语气平静。 “项目收尾,我既然参与过前期,理应到场,该尽的礼数不能少。” 顾明卓笑容不变,拍拍他手臂:“也对,来,我给你介绍,这位是程总的刘副总,这位是赵总监……” 另一边,几位旁支的小辈凑在一起,“哎,他怎么来了?不是跟程家那位闹翻了吗?” “谁知道呢,顾总都让他来了。” “待会儿程少来了,可别闹出什么难看的。” 乔正初只当没听见,与程家的两位代表客套地握手寒暄。 对方态度客气而疏离,显然对其中纠葛也有所耳闻。 约莫一刻钟后,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程敛到了。 他并非一个人过来。 身边除了惯常跟着的干练助理,赫然还有林听白。 这一组合的出现,让厅内许多人交换了意味深长的眼神。 剧本 程敛依旧是一身剪裁精良的深色西装,神色冷峻,步履沉稳。 他与迎上来的顾明卓握手:“顾伯伯,劳烦久等。” “哪里哪里。” 顾明卓笑容满面,又看向林听白,“听白也来了,很久没见你了,上次老爷子生日,工作耽误了,没有怪我吧?” 林听白微微一笑:“怎么会,爷爷也提起你呢。今天不过是顺便蹭一杯好酒,顾叔莫怪。” “听白这是哪里话,放心喝。” 顾明卓说着,将他们引向主桌方向。 程敛的目光礼节性地扫过全场,在掠过乔正初所在的方向时,目光一顿,随即若无其事的挪开。 林听白随着他的视线,朝乔正初那边略一颔首,眼带笑意。 宴席开始,程序井然。 各方代表简短发言,回顾合作,互致感谢。 顾明卓作为东道主,言词热切,频频举杯。 程敛的发言则简短务实,只聚焦项目本身的技术交接与后续安排,一句多余的场面话都没有。 酒过三巡,气氛更加活络起来,人们开始离席走动交谈。 厅内空气闷浊,乔正初拿了酒杯,走向通往露台。 夜风带着一丝热意,但还算舒畅。 他刚在栏杆边站定,玻璃门被再次推开。 程敛也走了出来。 两人各据露台一端,中间隔着三四步的距离。 谁都没先开口。 但气氛似乎早已与过去的忽视不同,此刻的沉默里,是久违的平静。 还是程敛先打破了寂静。他说:“车收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