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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奕涵趴在操作台上，眯了二十分钟又醒过来。　　他看见乔正初还坐在那里，手里端着一杯早就凉透的咖啡，眼睛盯着某个方向，但没有焦点。　　“乔总，您先去睡一会儿？”　　乔正初摇了摇头。　　他把杯子放在桌面上，转过头来看他。　　“我眯一会儿就行，”他说，“你盯到天亮，换班休息。”　　他把椅背往后调了一点，头靠上去，闭上眼。　　办公室的空调声还在嗡嗡地响，屏幕光投在他脸上，呼吸在几分钟之后，又渐渐平稳了下来。　　邵奕涵看了他一眼，调暗了操作台旁边的台灯，然后又转回去盯着屏幕。　　天亮的时候，各大媒体发布了一条联合消息，措辞克制：“经交警部门初步勘查，昨日高架事故系后方货车制动失灵所致，涉事车辆搭载的自动驾驶系统在事故前已正常执行预警及制动程序。具体责任认定仍在进一步进行中。”　　消息发布之后十分钟，海蓝科技官方账号转发并补充了一句话：“我司将全力配合后续调查，并愿为遇难者家属提供必要协助。愿逝者安息。”　　那条声明下面的评论区，风向转得比邵奕涵预想的还要快。　　有人把时间线截图翻了出来，那是周杨带着团队连夜整理出来的。　　有人自发对比了同类系统的公开数据做横向分析。　　甚至还有人在下面贴了昨天下午那些“小号刷屏”的截图对比，配了一句“昨天一窝蜂骂的，出来走两步”。　　等你　　上午十点，海蓝大楼正门外的记者已经散了大半，还剩几个蹲在台阶边低头处理照片。　　那个举着白色横幅的位置空了，台阶上只留下了几道被鞋底蹭过的灰痕。　　乔正初从监控室的椅子上站起来的时候，浑身关节发出一连串细碎的咔咔声。　　他走到窗边，拉开了那扇遮了一夜的百叶窗，阳光一下子涌进来，把整间办公室照得亮堂。　　他眯着眼站了几秒，低头看手机。　　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来自林听白，发送时间是早上六点三十七分。　　只有两个字：“还好？”　　下面隔了半小时，又追了一条：“如果忙完了，回个电话。”　　乔正初看着那两行字，把手机举起来，用拇指打了一个字：“好。”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过身看着已经开始整理日报的邵奕涵和正在把数据盘递给法务，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发紧。　　他清了清喉咙，开口说了句：“今天下午的会，改到明天，所有人忙完回去睡一觉。”　　周杨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黑框眼镜下面那双熬了一夜的眼睛红红的，但嘴角居然翘了一下。　　另一侧，邵奕涵把头从屏幕前抬起来，朝他竖了一下大拇指。　　那个手势里带着累到极致之后的轻快，像一口气撑了太久终于可以放下来了。　　乔正初拿起外套走到门口的时候，门框边站着一个他不认识的人，穿着深色的便装，手里拎着一个文件袋。　　那人见了他微微欠身，递过文件袋：“乔总，林先生让我送来的，他说您可能用得上。”　　乔正初接过文件袋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份完整的网络传播链条调查报告，从初始发帖账号，到中间转发的节点、资金流动的关联线索，全部清晰标注。　　封面上没有署名，只贴了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一行字，笔迹熟悉得很：　　“早餐在楼下等你。”　　——　　林听白开了一辆深灰色的suv，车身不大，在一排停着的车里几乎不扎眼。　　司机拉开门，乔正初坐进去的时候，座椅被调到了刚刚好的位置，连靠背角度都像是量过他身高似的。　　车里有一股淡淡的松木香薰味道，不浓，若有若无地浮在空调送出的风里。　　乔正初坐下的工夫，林听白从侧面储物格里抽出一瓶牛奶，递过来，瓶身还带着温度，大概是在车里放了有一会儿了。　　“先喝一口垫垫，餐厅就在前面两条街，走路过去都行，开车绕一下免得被看见。”　　乔正初接过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微甜，温度正好。　　他偏头看了林听白一眼，后者正看着前面的车流，目光偶尔落在后视镜上。　　车子不快不慢地往前挪。　　等红灯的时候，林听白侧过头来看了乔正初一眼，目光在他眼下停了一瞬。　　那双眼睛下面是两片很浅的青灰色，被晨光一照显得格外分明。　　“一夜没睡？”林听白问。　　“眯了大概一个多小时。”乔正初把牛奶瓶搁在杯架上，揉了揉眉心，“后半夜数据出来了，不敢松。”　　林听白没接话。　　红灯变绿，司机踩下油门跟上车流，安静地开了半条街。　　他才开口：“这附近我有一套公寓，离这儿不到十分钟。物业有人定期打扫，床品是干净的。要不要过去躺一会儿？比公司舒服。”　　乔正初摇头，“公司有休息室，里头有床。陈伯一早到了，床单被套都换了新的。”　　他顿了顿，嘴角弯了一下，“他知道我的习惯，新地方睡不安稳。”　　林听白听完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道很浅的笑意，“那行，吃完饭送你回去。”　　餐厅藏在一栋老公寓里，门面不大，招牌上只写了“粥铺”两个字，字迹被日头晒得有些褪色了，但门口几盆绿萝养得油亮亮的。　　林听白推门进去的时候老板正在忙活，抬头打了个招呼，熟客的样子。　　两个人挑了靠里侧的小桌子坐下，桌面是磨得发亮的旧木，服务员递来菜单。　　粥先上来，白粥熬得米花都散开了，稠而不黏，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米油。　　青花瓷碟里码着虾饺，另外几碟莲花碗里，盛着其他早点。　　林听白把碗往前推了推。　　乔正初拿着汤勺，喝了两口，温热从胃里往外散开，整个人像被泡进温水里一样舒展开来。　　他正准备再夹春卷的时候，手机在口袋里震起来，嗡嗡的连续振动。　　是视频来电。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　　顾晓声的名字跳在上面，备注后面还跟了个星星的eoji。　　他举着手机朝林听白示意了一下，后者正把吃的送进嘴里，点了点桌面，意思是“你接你的”。　　乔正初点了接听。　　屏幕亮起来的瞬间，顾晓声的脸挤进了画面。　　他的背景是一面白墙，能看见一角窗户。　　“小叔！”他叫了一声，语速比平时快，“我看到新闻了，公司那边没事了吧？那个车祸的声明我看了，底下评论都在转，势头已经翻过来了，你现在还好吗？”　　“问题不大。”　　乔正初把手机举在面前，另一只手还捏着筷子没放下，“事情已经查清楚了，跟系统没关系，你好好上你的课。”　　“那怎么能不操心？”顾晓声说到一半，目光忽然在屏幕里定住了。　　他盯着乔正初背后的画面看了两秒。　　那是一面米白色的墙，墙上挂了幅素净的装饰画，风格跟他小叔公司任何一个他见过的地方都对不上。　　他眉头一拧：“小叔，你不在公司？”　　乔正初没有转镜头，说：“在外面吃早餐。”　　屏幕里顾晓声的嘴张了一下正要追问的时候，画面外传来一个声音。　　林听白把一碟新端上来的虾饺往乔正初面前推了推，碟底在桌面上磕出一声轻响，然后低声说了一句：“趁热吃。”　　声音不大，但透过手机的拾音孔，十分清楚地传到了顾晓声那边。　　乔正初偏头说了句“谢谢”，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屏幕。　　顾晓声盯着屏幕里小叔的脸，停了两拍：“小叔，你旁边有人？”　　检查　　林听白在画面外低着头吃他的早点，筷子夹着一块萝卜送进嘴里，目光专注，嚼得很认真。　　乔正初“嗯”了一声，没有含糊：“林大哥在。”　　顾晓声那边沉默了一小段。　　大概两秒钟，他清了清喉咙，“小叔，你等会儿还要回公司吗？都守了一晚上了，有什么事儿可以交给底下的人做。”　　“回公司，”乔正初知道顾晓声要说什么，抢在他开口之前接了一句，“公司有休息室，我吃完就回去睡，放心。”　　顾晓声张了张嘴，把原来准备说的那句“你回公寓去睡”咽了回去，改口道：“那你中午想吃什么？我让陈叔做好给你送过来。他上次做那个蟹粉你不是说好吃吗？让他做那个，再加点其他的。”　　乔正初被他这股“你不来我就送上门”的劲头逗笑，无奈道：“等睡醒再说，还不知道几点起来——”　　他看了林听白一眼，后者刚刚放下筷子。　　“到时候给你发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