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张脸上除了肿胀和淤青之外,没有露出别的什么。 顾晓尧把目光移开了,他说:“晓声,我不说只是因为不想说,你要是真的想知道,直接去问父亲。” “还是说,”他偏过头来看了顾晓声一眼,“你不敢问他,才来问我?” “有大哥在,我何必舍近求远。”顾晓声站在床尾,“其实你不说我也猜得到。上次海蓝那件事,还有你手底下那些公司的运作,没有父亲在背后撑着,你在公司待不了这么久。” 顾晓尧喉结动了一下。 顾晓声侧身朝门口方向偏了一下头。 温莎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只浅色的文件袋,袋口没有封,边缘夹着几页纸。 她把文件袋放在床头柜上,然后退了两步,轻轻带上了门。 “和王家那笔账,我手里也有。”顾晓声的声音放低了,“大哥,你不会真以为这世上有不透风的墙吧?” 顾晓尧靠在靠垫上,身体微微绷着。 止疼药的药效过了。 他抬手,按了一下床头的呼叫铃,铃声响了一下,就被顾晓声按住了。 “我话还没说完。”顾晓声收回手,“你猜这个消息放出去之后,顾家还能不能留你?” 顾晓尧的气息比刚才乱了一些,强撑着道:“顾晓声,我倒是小看你了,如今看我这样,终于忍不住了?” “这不是父亲希望看到的吗?”顾晓声往前走了两步,他弯腰,凑近了些,“他说我只会吃喝玩乐。现在我也进了公司,发现坐在办公室里的感觉确实不错。” 顾晓尧的呼吸更重了。 他扶住床沿,想坐起来,肋骨的伤处让他的动作中断了一下,额角渗出汗。 顾晓声看着他,目光没有移开。 “你瞒着的事情,我总会查出来的,大哥。” 顾晓尧避开了他的视线。 “但我不太有耐心。”顾晓声看着他的脸,“大哥也不想一辈子都躺在床上吧?” 顾晓尧咽了一口唾沫,“顾晓声,谁给你的胆子?你就不怕父亲再关你一次。” “父亲现在忙着收拾烂摊子,没空管我。”顾晓声说,忽然伸手搭上了他的肩胛骨位置。 顾晓尧下意识往后缩,但伤处让他动作迟了一步,顾晓已经掐住了他的颈侧。 顾晓尧的脸从肿胀的紫色转向了一层更深的颜色,从耳根蔓延到脸颊。 他从缝隙里挤出声音:“放、放手!” 顾晓声看着他,手指没收:“我只给你一分钟的时间。 顾晓声挣扎着,面色如同猪肝。 “说,还是不说。” 他嘴唇微张,发出了几声被压住的声响。 “你、放手,”顾晓尧的声音断在喉咙里,“我说,” 顾晓声慢慢松开了手。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顾晓尧趴在被面上咳嗽。 “王皓杰能够出去,我帮他开了路。” 顾晓声盯着他,似乎在思考这句话的真实程度,而后,他道:“你没说实话。” 只这件事情,不值得小叔亲自动手。 顾晓尧抬手,下意识往退后,挡住了自己的脖子。 “拍卖会那晚,王皓杰在车里动了手脚,我没拦!” 顾晓声的目光停在那张混着汗水的泪痕的脸上,一字一句的试探,“那天晚上,王浩杰在小叔车上动了手脚,你不仅没拦,还给他指了路。还是说,那场车祸,原本就是你安排的,对不对?” 顾晓尧没有回答。 很好,没有秋雨 王皓杰被逮捕回国的时候,王家主家的清算已经接近收尾。 各项事务的交接手续在两周内依次走完,王砚作为新任负责人,签了最后一批文件。 连同最后的认罪书,也一并签字盖章。 权力更替的消息在圈内传得不算快,但该知道的人,都在一周之内就收到了消息。 顾明卓这段时间过得并不好。 集团内部的几笔资金被卡在中间环节,迟迟没有批复。 几位年长的家族成员陆续在内部会议上露面,虽然没有明确表态,但目光投向主位的时候比以往多了一层审慎的意味。 原本谈好的两条渠道线,也被对方以各种理由推迟了签约。 市场端的反馈比预期疲软,股市连着跌了一周,市值蒸发的数字挂在大屏上,每天收盘的时候都落在同一个让人不想再看的位置。 林家和程家在这段时间里没有表态,既没有站到顾氏这边,也没有落井下石。 在座的老人们都清楚,中立,本身就是一种站队。 十月,云城变了天。 屋外飘着秋雨,雨滴不大,落下来的时候细密而持续,把路面打湿了一层又一层。 行道树的叶子颜色也比晴天时深了几度,水珠沿着叶尖滴落,在地面上溅出水花。 天气转凉,风也是凉的,室外吹得久了,只让人觉得身上的衣服单薄了些。 老夫人的佛堂在别院最里面的一座,除了特殊节日,平日里少有人来。 深色木门被风雨磨出了斑驳的痕迹,门廊下挂着两盏竹编的灯笼,管家站在门廊侧面,手里撑着伞。 顾明卓在等回复,他没有进屋,任由雨水打湿外套。 他站了一会儿,看了看那扇关着的门,又看了看站在门廊里的管家。 他眼睛底下有一层浅青色的痕迹,显然连续几天没有睡好。 “夫人在焚香念经,这几天都不方便见客。”管家站得笔直,复述着老夫人的原话,面色丝毫未改。 “我怎么会是客?”顾明卓向前,语气焦急了些。 管家没接话,只是微微侧身,姿态恭敬,显然不打算放他进去。 顾明卓站在那里看了那扇门几秒。 门缝里透出来一线香烛的气息,混着雨水和旧木料的气味,被风送到他面前。 他眼里闪过一丝狠厉,最终没说什么,转身下台。 张静娴站在月亮门下面,撑着雨伞,看见他从廊下走过来,便往前迎了一步,伞沿往前倾了倾,替他挡住了头顶落下来的雨丝。 “先回屋吧,雨大了。”她捏着伞柄,声音温和。 “回去。”顾明卓走出几步之后,又补了一句,“你照顾好晓尧,另外,看着点晓声,这段时间别再闹出什么事来。” “我知道了。”张静娴应了一声,替他撑着伞,跟在他身侧,走完了那段从别院到主宅的距离。 回到主宅之后,她替他递了干毛巾,等他擦完脸上的雨水,才开口:“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也可以开口,实在不行,我给母亲那边打个电话。” 顾明卓擦手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把毛巾放在桌面上,表情比刚才和缓了许多,“还是夫人懂我,这件事麻烦你从中说几句,雨大,你也先去休息,别着凉了。” 他说完之后,握了一下她的手,借口去了书房。 顾晓声听说母亲生病,立马从学校赶了过来。 佣人告诉他母亲在偏厅。 张静娴坐在靠窗的椅子上,面前放着一碗已经凉了大半的汤,旁边站着的阿姨正低声劝她趁热喝。 顾晓声在门口站了两秒,犹豫着才走进去,“妈,身体怎么样?” “老毛病了,下午吹了点儿风,头疼。” “家里的事儿,您别操心,”顾晓声在他旁边坐下,想到了温莎递来的消息,问她,“听人说,您要替父亲出面。” 顾夫人端着的汤碗又放了下来,“他是我的丈夫,也是你的父亲。那天宴会上正初闹得那么大,妈不可能不知道,她没有插手是她的选择,如今你父亲身边还能靠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