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敛,你最好给个解释,我小叔晚上还好好的。”顾晓声没理周海亦,直直盯着程敛。 程敛没有躲,就着被拎着衣领的姿势抬起头,声音不重:“顾少想问什么?是觉得你如今这样,就能替他受罪?” “你!”顾晓声被他这句话堵了一下,手劲更紧了。 林听白见状上前一步,手搭在顾晓声的手腕上,将他的手往下压了压:“阿敛、晓声,你们先放手,我们好好聊。” 他挡在两人中间,声音从容而冷静:“我知道你们都很担心,但小初现在还在里面躺着,你们怎么能先闹起来?” “林公子说得对,有什么事等正初醒了再说。”周海亦在旁边附和。 顾晓声先放了手,冷哼一声,往后退了两步,离程敛远远的。 他将手插进外衣口袋里,视线落在紧闭的门上,不再看任何人。 林听白心细,这会儿看到了程敛手上的齿印,伤口在灯光下清清楚楚,两排牙印深嵌进皮肤里,周围的皮肉微微翻起。 他说:“你要不先去处理一下?” 一旁的助理早就备好了药箱,闻言连忙过来,打开碘伏瓶盖和纱布。 程敛把手伸出去,助理用棉签蘸了碘伏小心地消杀伤口,痛感从指腹传上来,程敛的面色没变,只是眉骨跳了一下。 消完毒上了药,用纱布缠了两圈,打了个结。 整个过程几人都在旁边看着。 那伤口一看就是人咬的,而这个时间点、这个场合,咬的人是谁不言而喻。 顾晓声盯着那圈纱布,别别扭扭地开口说了句:“不好意思,误会你了。” 程敛没吭声,只是把手收回去放在膝盖上。 医生从检查室出来,几个人同时往前迈了一步。 医生说:“目前各项数据正常,心率、血压、脑部扫描都没有异常,血样送检了,结果要等明天。” 他顿了一下,看了看面前几个人,“乔先生的身体检查没有发现问题,他的头疼目前来看不是由身体原因引起的。身体各项指标都平稳,查不出器质性的病变。” 几人闻言松了口气,但程敛的表情并没有松下来。 他今晚是亲眼见过乔正初发病的模样,那个痛苦的程度,不像是小毛病。 若不是他及时赶过去,乔正初恐怕还会有更严重的自残行为。 医生似乎看出了他的担忧,补充道:“身体检查确实没有任何问题,程先生。如果你们实在不放心,可以等乔先生醒来之后,带他去做精神和心理方面的评估。有些症状,尤其是突发性的剧烈疼痛伴随意识模糊,找不到身体病灶的时候,可能需要考虑心理或精神层面的因素。” 几个人闻言都是一愣。 最后没人接话,只有林听白点了点头,说:“好,等他醒了再说。” 记忆1 床上的乔正初还昏睡着,但意识已经飘到了别处。 周围是空荡荡的一片黑,脚下踩不到实感,像浮在半空。 视野尽头有光源,不算亮眼,他顺着光源往前走,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看到眼前的场景。 几枚印章围成一个圈,悬浮在黑暗里。 印章的样式他眼熟,白色石料,边角磨得圆润,印面上刻着字。 他想凑近了想看清楚,但视线怎么也对不上焦,字很模糊的,笔画轮廓融在一起,辨认不出是什么。 他伸手去摸,指尖刚碰到印章表面,一股凉意沿着指腹渗进来,刺骨得他立刻收回了手。 下一秒,印章周围浮出一圈又一圈的光球,大小不一,每个里面都有画面,有人影在动。 他再次伸手,戳了一下最近的那颗光球,手指碰到的一瞬间,光球像泡泡一样破了,没有声音,但一大段画面涌入他的脑海。 他看见了二十岁生日那天的场景。 宴会厅灯光通明,他端着杯子站在角落,程敛从门口走进来,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步伐不疾不徐,经过的地方有人侧目。 当时的乔正初只觉得对方惊为天人,视线一路跟着他走,连旁边的朋友喊他都没听到。 但两人给了程敛。 他把盒子推过去的时候说:“听姑姑说,章子是父母留下的,我那儿还有一枚,这个送你。” 程敛原本没想收,乔正初的话里却带着不容推辞的意味,“就当替我保管,实在不行,等你哪天喜欢上我了再还我,怎么样?” 梦醒了。 脑子里最后留下的是乔正初自己说的那句话。 他缓缓睁开眼,入眼是天花板,白色,有细纹漆面。 他……回去了? 他躺着没动,先确认了一下自己在哪里,空气里有燃香的味道,淡淡的檀木味,和昨晚房间的气味一样。 他还在这里。 手指动了动,感觉右手被什么东西紧紧抓着,温度贴着他的皮肤,干燥、真实。 身边立刻有了动静。 林听白坐在床的一侧,一直握着他的手没放,见他睁眼了,立刻倾身过来:“小初,有哪里不舒服吗?” 乔正初的嗓子干,他看了床边人一眼,说:“水。” “马上。” 林听白握着他的手没有松开,另一只手从床头柜上端过玻璃杯,杯里插了一根吸管,将吸管那头递到乔正初嘴边。 门被推开了,顾晓声冲进来,到了床边又立马刹住脚,俯身撑着膝盖看他:“小叔你醒啦。” “感觉怎么样?” 乔正初就着吸管喝了小半杯温水,润过之后嗓子舒服了一些,他摇了摇头:“还好。” 医生接到消息后很快过来了,提着便携式的仪器箱,进门后走到床边。 乔正初配合地伸出胳膊量了血压,又测了体温和血氧。 医生放下听诊器,翻了一下手里的记录单:“血压体温正常,血检结果上午已经出了,各项指标都在参考范围内。这两天注意休息,少熬夜,避免过度疲劳。我开一点复合维生素和营养补充剂,回去之后每天按剂量吃就可以,其他不需要特别治疗。” 林听白和顾晓声两人站在床尾,听得比上课还认真。 乔正初看他们这副模样,没忍住弯了下嘴角,对医生说:“谢谢,我会注意。” 医生收好东西走了。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林听白又问:“饿吗?” “嗯。”乔正初点头。 他昨晚七八点吃的东西,后来就没再进过东西,这会儿胃里空空荡荡,饿得发酸。 阿姨端着午餐进来了,托盘上是一碗粥、两碟清淡的小菜和一盅汤。 她将桌子推过来架好,一项项摆上了去,而后麻利地出门。 乔正初坐直了身体,腰往后折了一下,感觉后腰那一块发酸,估计是躺得太久。 他抬手揉了揉腰侧,拿着勺子先喝了口汤。 “你们用过了?”他问。 “嗯,”林听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