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是有点讨厌塔伦,因为他觉得这只虫不讲道理,莫名其妙,之前还欺负了明彰。可是他又觉得塔伦很可怜,如果是他的话,会比塔伦做得还要差很多。 过去也有很多这样的人,看起来很坏,又很可怜。你讨厌他们,因为他们侵犯了你的利益,可是最终自己和他们的区别也不过是视角不同。 姜照安不擅长心计,大部分的时候仍然会用好坏来下定义,但他其实也清楚,好坏与对错都太过片面,世界太复杂了。 要说恨是肯定到不了那地步,说改观也没有完全改观,硬要说的话就是理解了,但还是有点膈应。 楼双信倒是一直没有记恨什么,说到底他和塔伦之间有一种其他虫难以理解的默契,像是一种同类相吸,只不过塔伦的上限摆在那里,他只能做到现在这一步了。而且如果这一切换成是楼双信,他会比塔伦做得要更残忍,更干脆利落,所有的痛苦和收益都会成倍增长。 不过他还是挺讨厌这孩子的,不是因为挨枪子,是因为塔伦太犟种了,而且有时候跟他特别像,他最受不了这个。就好像看到过去的自己,当着现在的自己的面在qq空间发火星文语录一样。 他们最后还是带走了一些东西,用新的箱子装着,既然保存下来那迟早有一天还是要用上的,浪费可耻。姜照安也往座椅上趴着,“好复杂,感觉大家都活得好难。” “那可不吗。”楼双信寻思,来虫族这么久了,认识这么多虫,简直凑不齐一个正常的家庭。 虫生就像喝汤一样简单,结果大家都是叉子。 有什么东西楼双信全都发给维尔西斯了,这事儿瞒着也没用,说实话对楼双信来说塔伦的方案很好但是不能直接用,得看老板的意愿。 难不成他瞒着皇上跟王爷暗度陈仓吗? 开什么玩笑,他承认塔伦的想法确实很有实践意义,但是楼双信也并非什么一心为国为民的好虫,他效忠卡尔文的前提不是一切为了未来陛下,而是为过日子打下基础。 仅从目的和行为上来说,他和塔伦是完全的一路虫,但从细节上来讲,他们之间有个非常巨大的分歧。 塔伦为了利益最大化放弃了很多东西,甚至完全摒弃了情感因素,但楼双信不行,他不可能瞒着老板看着老板弟弟送死,这样会影响他和老板之间的信任关系。 虽然楼双信也是个非常结果导向的虫,但是卡尔文对他托付信任,那他也要回报一些东西,比如“选择”的权力。 如果卡尔文最后选择了接受,那他当然也无所谓。 不过说实话,他觉得现在塔伦最该防着的是路德维希。他对这只雄虫没什么了解,但是楼双信以己度虫一下,如果他和路德维希处在同一个情况下,那他必然是不可能听之任之的。 谁都不可能把他爱的虫从他身边夺走,哪怕是对方自己也不行。 要他说,路德维希走到这一步了那还不如黑化搞强制爱算了,到底是吃了思想太健全的亏。 唉。他看得世间事多得数不清,早就领悟了所谓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的境界。 看山不是山,是史山;看水不是水,是粪水。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抽水马桶,山外有史山,人外有史人。虫同理。 该同步的信息同步到位以后,他们也差不多要打道回府,先回要塞那边看看,没什么事可以回主星了,回去得做个体检,然后睡一觉。 回去的飞行器上楼双信唉声叹气,还是没忍住给楚陵光打了个通讯。 楚陵光这会儿应该也是闲得很,画面依然有点糊,他也瘫在沙发上,“唉。” 楼双信:“你叹什么气?” “你都给我打加密通讯了我不该叹气吗,是不是又要指使我干什么了?”楚陵光说,“如果只是说垃圾话你肯定会正大光明地联系我,让皇室的虫也一起听的。” “一半一半吧,只是垃圾话的主题不能让别的虫听。”楼双信长叹一口气,背后的鸟突然叫了两声,然后姜照安也被咬得叫了两声,鸟飞走的时候扇了楼双信后脑一翅膀。 楚陵光:“噗嗤。” 楼双信:“”玩了一辈子抽象,这个世界也在不停地抽我。 “说说吧,怎么了?”楚陵光说,“你现在像一个稻谷被蝗虫咬了的绝望老农。你可以畅所欲言,我知道你肯定有很多不好听的屁话要说,不然你就会直接找你老婆求安慰而不是找我了。” 楼双信面色很凝重地说,“我怀疑皇家这几个皇子是打瓦认识的。我现在的感觉就好像是看恩怨情仇的故事看到最后,发现结局是roll了一套离子武器。前面全都是小red书起号文案,就为了把虫骗进去看。” 楚陵光:“那瓦学弟这招太狠了怎么,你又发现了什么皇家秘闻?” “我只是很烦,你说,a想要为了b找死,b还不清楚,a又不想让他知道,结果两边都挨着的是我有天理吗?这不就跟两个客户都来问我对方的需求一样吗?” 这个字母说了跟没说一样,楚陵光一听就知道是谁,“朋友,甲方就是这样的。打工的常态就是被迫接受一些跟自己无关的问题。不过我们b殿下应该不会同意的哎哟,换个字母吧,这个好像在骂虫。” 楼双信:“可是我又不是ab,我顶多是个sb。” 楚陵光:“不用顶多。” 楼双信:“卡尔文什么时候回来,我真不中了。我说真的,皇室真应该驱邪了,等他登基之后我得去皇宫里调一调风水。” 楚陵光闻言呵呵了两声,“马上就回来了,你没看星网吗?他们已经放出卡尔文遇袭,疑似身亡的消息了。而且据说救援队找回了诺卡斯很快就要有公开声明发布了,你赶紧回来看热闹。” 楼双信嘶了一声,算了算日子应该是能在家看直播的,火急火燎地买了小零食让维尔西斯记得签收。 学长 带走的东西暂且保存在飞行器上,楼双信他们回到亨利那边再简单交接一下,基本就可以回程了。 姜照安跟着亨利一起整备这里的军事资源,他们俩聊着聊着还挺投机,虽然古代和星际的战场差别很大,但排兵布阵的思路是融会贯通的。两只虫说到后面,亨利已经开始邀请他们留下参与下一次演练了。 楼双信听着听着就开始跑神,最后自己落后了几步开始给维尔西斯发消息。 大概是现在下班回家正闲着,维尔西斯弹了个视频过来,亨利和姜照安转头看他,楼双信眼珠子骨碌一转,就接通了。 这里头也没有其他虫,楼双信特意投影出来,笑嘻嘻的,“乖乖,想我了没?” 姜照安挥挥手,“哥夫晚上好!” 维尔西斯应了一声,还有点意外楼双信这会在这种地方,看着像是要办正事,还在想自己是不是打扰了,“雄主,你现在忙的话,之后回给我就好。” “不忙不忙,就是随便看看。我又不懂这些,泽桉在就好呀,他很靠谱。”楼双信说,“专业的事给专业的虫来做,我正好闲着呢。” 楼双信这话姜照安还挺爱听的,嘿嘿,都说了有我在就好呀,有活我包干的! 维尔西斯看着这孩子一脸自豪也是有点心情复杂,有时候真的觉得自己雄主很坏,给孩子哄的加班都傻乐呵。感觉姜照安对楼双信的信任程度就是被卖掉了也会积极跟着人贩子走,并且觉得明彰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楼双信注意了一下亨利欲言又止的表情,脑袋瓜转了转,“你要不要来打个招呼?我看你之前好像认识我雌君来着。” 维尔西斯眨眼,“谁?” 亨利无端被点名,一愣,楼双信歪了下头,指了指他这边镜头的方向,问他要不要过来。 其实楼双信也就是一时兴起,再说了,军官和雄虫的婚姻始终是军雌心中的赌博,别的虫过得好不好,千言万语不及亲眼见证一次,他是不介意一个自己雌君的小粉丝过来打个招呼的。 当然好不好也跟亨利没有关系,但是楼双信就是乐意让他看,他们婚姻幸福美满,他给雌君伺候得好好的,他就要炫,他恨不得举个喇叭天天炫。 亨利难得扭捏了一下,才靠过去,张口就是,“学长!” 楼双信:“嗯?” 维尔西斯看起来好像也有点意外,他确实觉得这只虫有点眼熟,但一时半会还真没想起来,“你是” "啊,中将。"亨利好像意识到自己嘴快了,又改口回来了,但还是纠结了一下才说,“在军校时军部主办的第三十七届模拟军事演习,那时候我在您的队伍里,您不记得也正常,,” "记得,想起来了。"维尔西斯柔声说,“你是亨利·赫尔曼,那时候你比我小一届,那次演习里负责信息传递与密文破译,是不是?” 这下别说亨利了,楼双信都愣住了,记得这么清楚吗?维尔西斯上学都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几十年前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