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现在,他这一派的贵族乃至一些企业,都因为最近的事故受到了不小的打击,很多盟友都对他颇有微词,目前还有一些余地仅仅是因为他极有可能马上要当虫皇,以及看在格瑞纳的面子上。 但范斯没有受到任何影响,甚至赚了一笔,整个坎贝尔家像暴风雨里屹立不倒的灯塔,无数的船舶被风浪击碎了,残骸从他身边漂过,却分不到范斯半个眼神,很多虫或许还乞求着范斯能一时兴起想要收一些附庸,能伸手随意捞他们一把。 也许范斯心情好时指缝里漏出来的一点儿,总比现在这个自顾不暇东奔西跑,还要到处找雌虫的皇子要有用一些。 楼双信看似没什么威胁,但是邪门到家了,到现在卡特都记不清那次宴会到底发生了什么,还经常做一些噩梦,梦到他最不想听的话和楼双信那颇有特色的眼睛,那种危险的目光像是毒蛇一样缠绕在他脑海里,他根本连楼双信这只雄虫都不想看见。 是啊,他不敢,全盛时期的卡特都不能轻易动他,更何况现在早就不比以前了。卡特控制不住,信息素追着维尔西斯的身影跑,但一点精神力都没有用。 卡特站在原地,也没有买什么花的兴致了。他其实急着要去找一位老贵族会谈,那只雄虫年纪大了,都在主星的高级疗养院住着,为了彰显诚意,格瑞纳让他顺带来挑些合适的花卉带过去。 没有用,他说什么都没有用,其实他也已经知道了维尔西斯不需要讨好谁,不需要奢求什么宠幸,他只是出于一种近乎幼稚的恶劣心态说出那样的话而已,但在真正圆满平和的生活面前,所有的侮辱和挑衅都不痛不痒。 可自己逃不掉,卡特突然伸手砸了一盆花,陶制的花盆摔碎的声音很大,碎片和泥土溅了一地。身边的雌虫们都后退了很远,不只是因为他突然的怒火,也是因为雄虫的信息素让他们不敢靠近。民众对他似乎一如既往的畏惧,他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子,但他知道不一样,从很早的时候开始就不一样了。 好无力,好痛苦,可是他逃不掉,真正来买花要讨好别虫的是他,从始至终他才是那个最不值一提的小丑。他是个愚蠢的、没有眼界的雄虫,那又如何呢,他难道不是天生就高贵吗?他是皇子,他是虫皇啊,维尔西斯和那个姓楼的该死,范斯该死,卡尔文也该死。 他恨啊,甚至恨他的雌父,也该死,雌虫,雌虫,难道不是他们抢了本就属于他的东西吗?好像一切都是他的错,一切都是他搞砸了,可是论卑劣,他的雌父们当然更胜一筹! 是他犯错了,但是格瑞纳不也想利用贝纳尔的才干盈利,甚至考虑过让自己娶他吗?一开始的接近和亲密不都是顺了他们的意吗? 勾结星核虫干扰战场的事他的雌父难道不知道吗,陷害范斯不是雌父一手操办的吗,他这些年的荒唐不都是雌父默许的吗? 现在他们都被卡尔文耍得团团转,又凭什么都是因为他蠢,他尊贵的雌父不也跟他一样都是输家吗? 卡特盯着地上的一片狼藉,摧折的花叶躺在泥土里,孤零零的。他觉得很可笑,当年他自以为的捷径原来也是别样的地狱,那时候他觉得卡尔文反抗雌父是不知好歹,如今卡尔文在暗处,看着他们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乱跑,他不用在主星,甚至连生死都不知,主星那些卡尔文一脉的议员和贵族就会自发地协助打压卡特。 最可悲的是他曾经看见过卡尔文那条路的入口,只是他从不屑于踏入。格瑞纳也曾经温柔地牵着他们的手,告诉他们皇室的至高无上和未来他们将要拥有的一切,他好像被雄虫的尊贵和雄父头上的皇冠晃了眼睛,卡尔文眼底的忧虑他一点儿也看不到。 他恨卡尔文和他作对,或许也恨卡尔文从一开始就能看清,更恨一只雌虫在泥潭里都比他在温室里成长得茁壮。 但是一切都晚了。所有的现实与荒诞,期盼与怨恨,自我欺骗与自我检讨,都已经太晚了。 卡特站在原地很久,只对店员说,“我会赔偿。再帮我挑选两盆适合探望病虫的花吧。” 那只亚雌店长很显然被吓着了,看到卡特不发疯了又松了一口气,卡特一开口,边上那只军雌就立刻挡在他面前,看到卡特没有出言刁难,才推着亚雌去拿花,军雌的肩背把亚雌的身形挡得严严实实,卡特只能看见那个店长露出来的一点点头顶。 店长想要过来,手里端着的花盆就被军雌拿走,又被挡在了后面。卡特捡起地上的花,根部的泥土抖落在他的鞋面上。 都太晚了。 维尔西斯走得很快,也没有看见卡特发疯,心情倒是好了不少,他不把卡特当个玩意儿,但是看到烦虫的东西吃瘪确实还挺开心的。 要是雄主在就好了,雄主肯定喜欢看卡特刚才的表情,感觉气到冒烟了,还要装作镇定。他不是什么善良的虫,很难有什么恻隐之心,当敌虫的心灵太弱小的时候,对方的愤怒和侮辱都已经失去了意义。 维尔西斯从不回头看,也不会因为什么挫折怨声载道,他经历的苦不少,但并没有兴趣去怪这怪那,他要做的事和能做的事都很多。 至少现在,他还要去甜品店拿预定的甜甜圈来着。耽误久了,没想到买个花还有幺蛾子。看来还是他动作慢了,应该快点把碍事的虫送走。 味道 楼双信开门的时候还没看见虫,先被花给怼脸了,一束花比他头还大,楼双信的脑瓜子短暂懵逼了一下,随即又笑开了。 哎呀,你说这事儿整的。 维尔西斯歪了一下头,从花束后面露出粉亮的眼睛来,看着他笑,“雄主。” 好萌啊,楼双信把花抱过来左瞧瞧右瞧瞧,他雌君也太适合粉色了,完全没意识到这么粉嫩的搭配是维尔西斯给他挑的。 贝果和甜甜圈放在桌上,以往这种甜品带回来都是直接炫了,但是有一次范斯在,觉得饭前吃甜点是个非常不好的习惯,他俩莫名其妙就改掉了。 楼双信觉得范斯叮嘱这种小事的时候特别像刻板印象上的妈,是真的爱操心,要是在冬天,范斯肯定会让两个弟弟穿秋裤的。 他抓着花左看右看,然后才让玳瑁去找花瓶,尽量放久一点。 这种时候就会特别有当富太太的实感,在外奔波赚钱的能干老公回家,自己打理家里,虽然家里的活大部分都是机器虫干的,楼双信就是纯在家里躺。 维尔西斯想去换衣服,被楼双信先搂住了,“怎么想到买花的?” “看到花店就去买了。”维尔西斯搓搓他的头。 “哎呀,那——”楼双信笑眯眯地蹭了蹭他的手,刚想说话,声音突然戛然而止。 维尔西斯眨眨眼,偏过头看他,发现楼双信眯了下眼睛,然后鼻尖抵着他的脖颈,像犬类动物一样轻轻嗅了嗅,柔声问,“你碰见了谁?” 啊,维尔西斯顿了一下,才意识到他在闻什么。 雄虫的信息素。气味对于生物来说是一种很典型的标识,雄虫的信息素本身附着性就很强,更何况是高级雄虫。 信息素这种东西,多少是带一点情绪的,好端端也不会没事当一个散味香薰,一般都是气氛到了情绪到了,味道就溢出来了,对异性或许是欲望或勾引,对同性那就是威慑和挑衅。 这个问题是明知故问,楼双信早就闻过卡特的信息素,情敌的味道他怎么会忘呢? “怎么搞的?”楼双信问,手掌顺着维尔西斯的后腰一路慢慢的向上抚摸,最后覆盖在雌虫的后颈上,慢慢地揉捏了两下,“他欺负你了?” 维尔西斯不会背叛他,更不可能看上卡特,唯一的可能就是那只贱虫跟狗皮膏药一样又粘上了他的雌君,不知道是想了什么鬼东西,把恶心的信息素放出来骚扰虫,沾在他雌君身上。 盖过了雌虫本身的味道,也闻不到他留下的标记,好恶心,楼双信咬了下牙槽,真上火啊。 欺负?现在的卡特想要欺负维尔西斯简直是天方夜谭,但维尔西斯看着楼双信皮笑肉不笑的样子,眼神立刻软下来了,脑袋往他肩膀上一靠,“嗯。他骂我了。” 楼双信不用问都想的出来卡特能说什么,但是他也知道维尔西斯不是会老老实实挨骂受委屈的性子,多半是没吃瘪,压根没往心里去。估计把卡特就当个屁给放了。 但是这种事儿,维尔西斯没吃亏是一回事,那楼双信计不计较是另一回事。维尔西斯有底气也有能力,这点莫名其妙的小挑衅对他来说什么都算不上,但是对楼双信不一样。如果连你对象被前追求者骂了你都能不动作的话,那不是纯纯的废物吗? 维尔西斯抱着他的脖子,“生气了?” 楼双信哼笑一声,“不生气。” 是吗,维尔西斯仔细看了看他的表情,没开玩笑,感觉他下一秒就要开叉车冲进皇宫把卡特插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