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德维希阁下也很久没有来了,邀请您真难啊。明明小时候和我家塔伦玩得很好。”温米尔笑了两声,一如每一个和蔼慈祥的长辈。卡特对这些客套话不感兴趣,只是这会才想起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不过那个时候卡林顿家还是那个老家主。 提这些旧事很没意思,卡特坐在格瑞纳身边喝茶,他又搞砸了事,这种虫多的场合他反倒不会挨什么骂。 路德维希嗯了一声,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事务繁忙。而且,我随意进出皇宫于理不合。” “长大了就是不一样啊。以前明明亲近得很,而且你也该偶尔看看塔伦,难得他有朋友。” “我会来的。” 卡特只是听,心里纳闷这是什么意思?他倒是知道之前雌父们想让诺卡斯去给路德维希当雌君,但是被拒绝了。现在是想换塔伦来试试?那也太奇怪了,赌路德维希会不会念旧情? 谁会娶一个残疾雌虫当雌君,还是路德维希前途一片光明的雄虫。连诺卡斯他都看不上,更不要说塔伦。 塔伦也一直没有说话,偶尔动了动手,提了一下盖在腿上的毯子,卡特才看见他膝盖上卧了一只黑乎乎的小动物,他问,“那是什么?” 塔伦似乎没想到他会开口,有点意外地抬眸,然后又重新低头,“猫。” 卡特对这种动物没什么好感,皱了下眉,“别让它乱跑。” “跑不了。”塔伦说,“已经死了。” 卡特愣了一下。 “死了还抱着,你就是太孤单了。”格瑞纳笑了两声,若有所思地打量着他,“我们倒是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买了只猫。” “一个月前我让管家买的。”塔伦慢慢地摸着那只猫的脊背,“本来我想把它带来,但是出门之前才发现它死了。我觉得很遗憾,但还是想让它来看看花。” 病久了心理变态吧。卡特欲言又止,他是不理解抱着死猫来喝茶是什么作风,但这种事情放在塔伦身上也不奇怪,他站不起来以后就越来越怪,说话做事都跟正常虫不一样,或许早就疯了。 他只是觉得雌父应该拦一拦,别让塔伦干这么荒唐的事,路德维希看了不得更嫌弃。 他们说了些有的没的,路德维希把杯子放回去,站起身,“既然公事已经说完了,闲聊也已经很久了,与二位的叙旧就先到此为止吧。不过,我还有些话想跟塔伦殿下说,我们很久没见了,可以让我推着他走走吗?” 格瑞纳抬了下眉毛,“您请便——塔伦,要好好和阁下聊。” 塔伦没说话,很顺从地垂着头,路德维希推着他的轮椅离开。 那只死猫的身体很凉,不过他的腿也感觉不到,管家虫一路跟着他们,觉得这个行为实在是很不妥,尤其是在雄虫阁下面前。他想开口,又觉得塔伦不会理他。 他们俩也没说话,只是漫无目的地走了一段路,最后塔伦说,“还是埋了吧。死了也看不到花。” 路德维希问,“埋在哪里?” “那,”塔伦指了指,“那里的花草稀疏一些。” 管家虫赶紧让机器虫过来埋了这只被抱了好一会儿的小猫尸体,虽说在皇家的花园里挖坑埋猫很离奇,但塔伦多少也是一位皇子,而且最近格瑞纳他们还挺照顾他,挖个坑的权限还是有的。 再说了,跟一个气若游丝的病虫较什么劲,爱干什么干什么吧。 塔伦看着机器虫把那只猫端走,说,“等我” "等会想在皇宫外面走走吗?"路德维希直接打断他,“我可以去跟你雌父申请一下。” 塔伦只能叹气。逃避这个问题并没有什么用,但他也没接着说下去,“那就走走吧。让管家去说就好。” 温米尔和格瑞纳当然是无所谓,或许还会觉得路德维希的喜好很有特色,反正塔伦活着回来就可以。 “其实我挺喜欢花的。”塔伦看着园艺机器虫一铲一铲地填土,那一个小坑很突兀,但一会儿就会被掩盖得看不出来,“在这上面种一朵花吧,也算个标识,以后想找的虫还可以找到。” 不过应该没有虫会去找一只猫的坟墓,塔伦说的也不只是一只猫的坟墓,路德维希只是听着,他不想答话,每次塔伦说这些事的时候他就只是沉默。 塔伦这次也不想让他继续躲,“怎么不说话?你觉得种什么花好?” “你的要求太多了。”路德维希沉默了一会儿,说,“刚才喝茶的时候,你还说喜欢海,现在又喜欢花。” 塔伦想了想,好像是这样,“剩下的时间越短,想法就越多啊。” 塔伦有种很荒谬的感觉,路德维希推着他的轮椅,其实也很像刚刚的他,何尝不是抱着一只死掉的猫。 想到这里他又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了,死都死了,死掉的猫不会从土里爬出来说海更好还是花更好,都不重要。 不过还是有区别,最大的不同是路德维希见过他好好活着的样子,所以放不下。塔伦其实根本没见过那只猫活着的时候是什么样,那是楼双信临时送过来的,送来的时候都硬了。 管家就一路兢兢业业地跟着他们,直到听见一声很短促的警报,这是皇室内部的工作虫专用的警告通知,管家愣了一下,通过光脑确认了一下情况后道个歉就急匆匆地走了。 塔伦看了一眼管家的背影,“楼双信的动作这么快?才刚埋下去就有用?” 路德维希问,“要去看看吗?” “看看吧。”塔伦难得提起一点兴趣,“总是需要目击者的。” 好孩子 卡特在路德维希和塔伦离开后就一直走神。 放在以前他完全对这种事嗤之以鼻,但是现在卡特只是有一些恍惚,或许路德维希就是惦记那点旧情吧。 维尔西斯闹出什么绯闻,楼双信也都是不在乎的,塔伦有多重的病,路德维希也都是不在乎的。有些时候虫不用把自己塑造得完美无缺才会有虫在意,所谓的好感就是这么简单的事情。 最先教会他这件事的虫是贝纳尔,那只雌虫为他种下了这样的观念,在他贫瘠到可怕的情感理解中种下了第一颗感性的幼苗,让卡特得以启蒙,窥见所谓的爱的一角,但养分都是甜蜜的毒药和精美的谎言。 他甚至很发散地想,如果贝纳尔回来的时候也生了什么病,或者也残疾了呢?那好像也可以养在家里,反正多娶一个雌虫的事罢了 “你在想什么?”格瑞纳走到他身后,声音很轻,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卡特,你最近又在干什么?” 卡特顿时从那些没头没脑的幻想中惊醒,身体都僵硬了,“我去和前议长聊了,他对融资计划很有兴趣,只要我明天——” “是吗,为什么代理虫告诉我,他今天上午把你名下的债券都抛售了?”格瑞纳说,“你又闹了很大的笑话好端端的,你去搞那些事情干什么?” 卡特脑子很迟钝地转了转,他最大的笑话竟然全都出在雌虫身上,贝纳尔之后就是维尔西斯,没有一次讨到好。 他做什么了,现在被骂被嘲笑的是他!维尔西斯和他约会过是事实,那群没脑子的网民说什么跟他又有什么关系?他后知后觉,他刚刚谈好一点点的资金在今天就断了,那些贵族虫不会因为他曾经被雌虫拒绝过就改变决策,肯定是因为别的事情。 范斯,因为维尔西斯那个趾高气昂的哥哥,卡特反应过来了,又觉得很荒唐,因为他在星网上随便引导了一下舆论,让他弟弟挨了几句嘲讽,所以今天就来给他使绊子了。 格瑞纳垂眸,“你太冲动了。” 温米尔撑着头,笑得眉眼弯弯,“可别吓到你的宝贝雄子了。你也是,干嘛对一只军雌那么执着?” “我不能吗?”卡特鬼使神差地反问道,“他也只是一只军雌啊。贝纳尔也好,维尔西斯也好,也都只是一只雌虫而已——我不是虫皇吗?是你们说的,会给我一切——” 格瑞纳猛地掐上他的脖颈,用力把他向后一掼,让他重重砸在椅背上,“最近对你疏于管教了啊。” 卡特背后的骨头砸得生疼,倒吸了一口气,只能发出不明意味的嘶嘶声。 “这是跟雌父说话的态度吗?”格瑞纳的声音依然很轻,很柔和,也很冰冷,“怎么突然不听话了。怪不得被那只雌虫骗成这样我说过,好孩子才可以得到一切,明白吗?” 很痛,卡特的手无力地掰着雌父的手指,涎水和眼泪一起流下来,他听见温米尔毫不掩饰的笑声,和很多虫的嘲笑一起,如影随形,缠绕不息。 在一开始,雌虫对他来说只是消耗品,是享乐的工具,他的雌父们会温和地给他物色喜欢的雌虫,并且告诉他,雄虫是这样也很正常。 他去过主星最大的地下拍卖场,那里的顾客都是雄虫,拍卖的商品是各式各样的雌虫和亚雌,还有一些很新鲜的其他种族的平民,总之是雄虫挥霍取乐的地方,雄虫们不论高低贵贱,都将卡特高高捧起,雌虫看到他就像看到神一样趋之若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