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黄之麟,的确是名声不好,可他两朝为官,活到了八十多岁寿终正寝。后来是他孙女婿为了自己的前途揪出他的千百种罪名,将他刨出来鞭尸。 「你看,你以为是奸佞,有人是百年后被迫为整个朝局背锅;另一个,是政治争斗中的牺牲品、踏脚石。 说此人奸佞,要看看他做得事,授意者是谁、受益者又是谁。而朝堂上,成王败寇。这两人的家里人,过得可是很安稳富足。」程昭说。 周元祁:「你这是狡辩。」 「人不是‘非黑即白’。再正直的朝臣,他也有错处。」程昭道。 周元祁:「你替莽夫说话。不管你如何辩解,莽夫现在的确是名声不佳。」 「等他拿到了实权,他会修声望的。」程昭道。 周元祁:「声望还能修?」 「声望是城墙,要花钱、花心思、要有权去修缮。它不是地里长大、自然而然的。一般情况下,无欲无求的人既不会有骂名,却也不会有好名声,他只是默默无闻。」程昭说。 周元祁说她:「你这都是诡辩。」 二夫人也觉得程昭有点替周元慎「找补」,可看着周元祁吃瘪,她还是挺高兴的。 「听你嫂子的。」二夫人道,「你再敢说把你三哥过继出去,我就把你扔出去。」 「你偏心!」 「他是陈国公,我当然偏心。等你有了功名,我也偏心你。」二夫人说。 周元祁气鼓鼓。 二老爷在旁边听着。 半晌,他才说:「昭昭的确很有见识。这番话,也令我有所反思。」 程昭诧异看一眼他。 自家爹娘和祖父,都叫她「昭昭」,她对这个称呼不排斥。只是有点意外公爹会如此称呼她。 有种把她当自家闺女的错觉。 「昭昭说得很对。」二夫人笑道。 程昭:「……」 她从「程氏」,变成了公婆的「昭昭」。 周元祁被镇压了,没有在闹脾气,一家人高高兴兴吃了顿饭。 是国公爷不好用 程昭在绛云院用过了晚膳,又坐下闲聊良久。 周元慎也来了。 二老爷夫妻俩都有点意外。 周元祁不屑搭理他。 「……你可去东宫办差了?」二老爷问他。 周元慎:「跟京畿营一样,都是点个卯。」 二老爷:「你如今三个官职在身了。」 程昭没想到,他京畿营的差事居然也是虚职。 赐婚的时候,家里都说他在京畿营当差。 他前段时间也常不在家。 最近在家的日子比较多。 「不过是做皇帝的眼。」周元慎淡淡说。 瞳色漆黑,夜里烛火黯淡,他目光染了寒潭的冷,静坐闲谈也自带疏离。 周元祁翻了个白眼:「不止是眼,还有皇帝的刀。」 他还没有换声,程昭总觉得他说话「奶声奶气」的。用童声说一些很辛辣的话,格外招笑。 周元祁又很介意被人「嘲笑」,程昭只得忍着。 「锋利、名贵,才有资格做皇帝的刀。是名刀。普通的烂铁,皇帝看不上。」程昭道。 周元祁也白一眼她。 程昭冲他笑笑,表示他们俩也是一伙的。 周元祁似暗暗骂了她一句「反叛」,就把头偏向另一边。 二夫人有点担忧:「阿慎,你得悠着些,为自己考虑。上次杀武太傅,着实太过分了。」 又骂皇帝,「他连太傅都容不下,小肚鸡肠!」 程昭:「……母亲,这话大逆不道,会被砍头的。」 二夫人:「那我在刑场也要说。」 程昭:「……」 「我心里有数,娘不用担心。」周元慎开了口。 他语调没有起伏,黑眸沉寂无波,没人知晓他到底想些什么。他总不动声色,既不喜悦,也不恼怒。 好事、坏事,从他身上流过,不落下痕迹。他不为任何事而变,岿然不动。 也许,他对女人的心态也一样。 不管是对程昭、穆姜和那两个美貌通房还是桓清棠,周元慎一样不把任何人放在心上。 只是在适合的时候,他会去做他应做的事。 皇帝让他和穆姜有孩子,穆姜就怀了;国公夫人需要子嗣,他在程昭身上很卖力。 将来兼祧了桓清棠,可能他也会一样对她。 程昭想到这里,觉得他没什么不好。 周元慎是个很理智的人,虽然很无情。但他眼睛里看得见旁人的价值,处事会更公正,更适合做家主。 大家族想要长久繁盛,需要家主摒弃个人喜恶,一切都以家族利益为先。 程昭不指望他偏袒自己,只求他不偏爱其他人。 只要他不偏心,程昭就有把握赢。 「……你现在也是太傅了。你不觉得很讽刺么?你杀了皇帝的太傅,皇帝却让你做太子的太傅,不是等着将来要处置你吗?」二夫人说。 她的话,拉回了程昭思绪。 程昭可能是有点走神,导致她的思维没那么深沉。 她随口道:「既然做了刀,就做最锋利的刀,任何人都是砧板上的鱼肉。将来处置刀?那也是需要本事和机遇的。」 众人都看向她。 包括周元慎。 程昭下意识咬了下唇,想要描补。 周元祁冷哼:「你好大口气,好大野心!怎么,你还想和莽夫一起做乱臣贼子?」 周元慎:「原来如此。」 「什么原来如此?」二夫人问。 周元慎没答。 他这句话没头没脑,只程昭听得懂。 程昭在卧房内叫他「莽夫」,他肯定听到了。 他估计在心里想过,为何程昭会如此评价他。 他今日找到了这个词的出处,才说「原来如此」。 因周元祁和二夫人总在插科打诨,话题没办法稳定在一条线上,一会儿就跑偏了。 不知不觉夜深。 很久没有一家人聊这么久,虽然聊得乱七八糟。 不过,这才是生活,谁家闲聊也不是揪住一个话题,往往都是散着说的。 「时候不早,明日都有事,你们各自回吧。」二老爷说。 周元慎夫妻俩和周元祁起身告辞。 岔路口分开。 程昭与周元慎踩着弯月稀薄的月光,慢步而回。 「……你本不是统领京畿营吗?」程昭问他,「赐婚时候,你好像还是在京畿营。」 「如今是任左武卫大将军。周家交出兵权,我便在京畿营当差,无非是安抚边军的人。 左武卫才是我的差事,京畿营另有人,我挂虚名。」周元慎淡淡说。 程昭:「您挂的虚名挺多。」 「周氏家主能背的锅也多。」周元慎道。 皇帝还需要周家。 跟他早年地位不稳、需要周家扶持一样,如今他也要把周家物尽其用。 程昭听了,微微顿了顿:「您在朝堂上也是危机四伏。」 「危险也是机遇。」周元慎道。 「那您处处当心。」程昭道。 「哪怕你做了寡妇,也是超品诰命夫人,你怕什么?」周元慎说。 程昭:「……尚无子嗣。」 淡薄月色之下,周元慎面上没有半分情绪。 他转头看一眼程昭,「送子观音不灵验?」 程昭很想说,是你不好用! 可又想到了丽景院怀孕的穆姜…… 他只是在程昭这里不好用,穆姜已经结果了。 不对! 程昭抬眸看向他:「南风偷听了我和秋白闲话?」 周元慎往前走,没回答这句。 程昭决定以后不给南风带好吃的点心,那小孩居然还偷听;在晨晖院说话也要更悄声。 也怪不得周元慎这几日有点黏糊,原来是跟送子观音较劲。 晚上,周元慎又想要折腾。 程昭头皮发麻。 他怎么有使不完的牛劲? 「不行,大夫说太累了就很难怀上。」程昭道,「我真累了。我要歇几天。」 「好。」周元慎应了。 程昭想着子嗣,又觉得他今晚情绪还好,试图与他谈:「往后,一个月两次可以么?」 周元慎似觉得索然无味,语气很淡:「也随你。」 他也准备躺下了。 听到了程昭的话,他起身更衣:「我还有点事。你歇了吧,别等我。」 程昭:「……」 她拉了周元慎的手,低声说,「我同您商量,不是么?您不同意的话我们再说。」 「没有不同意。」周元慎道。 低头看着她的手。 葱白细长的手指,指端修剪得很整齐,淡粉色指甲盖似有珠光,健康饱满。 它紧紧攥着他衣袖。 程昭握紧点:「您如果说往后任何事您做主,不用商议。我就任由您摆布,不说便是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