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对不起的是婆母。 程昭可是信誓旦旦告诉婆母,叫她站在自己这边,自己会替她翻身的。 婆母信守承诺,这段日子对程昭多有照拂。 公爹人也好,性格温和,慈祥和善;小叔子有时候气人,好在他年纪还小,程昭拿捏他很容易。 若没有周元慎这个人,也许是程昭撞了大运,捡了一个好姻缘。 ——命运就是不会让人十全十美。 「程昭。」周元慎捏住了她下颌,微微用力抬起她的脸,「你要和离,你哭什么?」 「这是两件事。」 「你是皇后赐婚的。你和离,礼部是否同意,皇后是否愿意?你娘家呢,他们又答应吗?」周元慎轻声问。 程昭用力甩开他的手:「你威胁不了我。别以为就你们周家厉害,程家也不是吃素的!」 她起身就要走。 转过屏风,才意识到自己衣衫尚且凌乱、头发披散着。 委屈再次淹没她。 她站在那里,便觉得她的生活也如这一刻般狼狈。 狼狈每时每刻都在,她过得并不比她三姐体面多少,只是她擅长伪装。 周元慎跟过来,为她整了整衣带;又用手做梳,替她将头发绾了个低髻,插上她的金步摇。 动作不算娴熟,扔扯得程昭头皮疼,但好歹她能出去见人了。 程昭拉开了次间的门。 她走到了门口,对周元慎说:「我不想再见到你。你不必当我是国公夫人,我也不想要什么子嗣。」 她出去了。 程昭一路上走回秾华院,身边没有丫鬟跟着。 晚霞很好,悬挂在远处的屋脊与树梢;雀儿惊起,嫩芽新发的树枝簌簌。 程昭漫步走着。 夜幕便是此时降临。 她周身笼罩了漆黑,便惊觉身后有一道光。 她立马回头。 周元慎拎着灯笼,不远不近跟着她。 程昭便在想,祖父感叹过世事无常、事与愿违。她听不懂,年纪小经历的事有限。 哪怕是被赐婚,都不算违背程昭的意愿,毕竟她一直盼着能得诰命,能嫁入高门。 但实际上,她能掌控什么? 日头东升西落,饶是她再愤怒、再不甘心,夕阳毫无更改落山了,黑夜笼罩。 此前的感受、尊严,是很重要的,任何事都不值得牺牲掉它。 程昭决定她要远离陈国公府。 她要失信于婆母,将来等两个小叔子议亲的时候,程昭也许会帮忙,替婆母再选两个好媳妇。 婆母这样爽朗善良,她理应安享晚年。 除此之外,这地方不值得程昭逗留。 她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身后的光,一直在照亮她的路,她脚步越走越快,想要摆脱,偏偏那人个高腿长,轻松就可以跟上她。 程昭回到了秾华院,身后的光就消失了。 她命令关上院门。 丫鬟看了眼,似乎没看清楚闪开的人影是谁,只得把院门关紧。 李妈妈等人要问,程昭叫她们先准备热水。 沐浴后,素月为她擦拭,瞧见了她后背的红痕,既心疼又担忧:「是被什么咬了?」 又不敢相信,「难道是那只蝎子?」 程昭:「……」 书房的桌面太硬,哪怕衣衫垫着,她也是吃了苦头。 她摇摇头,「别担心,没有被咬。」 素月:「可要拿些药膏给您擦擦?再熬些清内毒的药喝喝?」 程昭:「都不用。」 又道,「赶紧吩咐摆饭,我好饿。」 一旦把思路理清楚了,程昭一身轻松,顿时觉得饥肠辘辘。 离了国公府、辞了诰命夫人,焉知她将来没有好前途?哪怕没有,说不定也是保了一条命。 命运是注定的。 前年她带着秋白和素月出去玩,在庙会的时候遇到一个比较清冷的算命摊子,就算了一卦。 那先生说她命中是大富大贵,贵不可言,甚至吹嘘她是金凰转世。 母亲说那算命先生瞧见了程昭的衣着,料定她有赏钱,才胡说八道的。 程昭反驳说,哪个算命先生不是胡说八道?这人说的她爱听,她高兴给赏钱。她给了一个二两的金锭子。 程昭晚膳吃了大半碗的米饭,又在庭院散散步,与李妈妈说说今日宴请的种种,这才去睡。 累狠了,程昭便睡着了。 翌日,程昭早起照例去承明堂,向大夫人宋氏和桓清棠告假,说她要回趟娘家。 承明堂的气氛不好。 大夫人宋氏不高兴,却不是针对程昭。 她只是阴阳怪气说:「成天惦记着回去,心都野了,哪里才是家?」 程昭说:「能当家做主的地方,就是咱们这些诰命夫人的家,是不是大伯母?」 宋氏脸色微微扭曲。 她是国公夫人,但她做不了主,哪怕她嫁到周家二十多年了。 情绪太复杂,大夫人摆摆手,叫程昭先走。 桓清棠坐在旁边,一言不发。 程昭又去告诉了太夫人。 这次没见到太夫人的人,丫鬟说太夫人在礼佛,叫程昭告诉大夫人一声即可。 程昭这才出门去。 门房上给她安排了几样礼品,程昭回来后直接去见母亲。 她母亲跟前有管事在回话。 等到了中午,与母亲一起用过了午膳,程昭才说:「我要和离。」 母亲慢悠悠抬眼:「昨日陈国公府的桃花宴,听闻不少人夸你。怎么,胜了还不高兴?」 「与此事无关。」程昭说。 母亲:「认输可不像你的性格。跟我说说。」 「我不想提,反正我要和离。我去跟祖父说,叫他替我周旋。」程昭道。 母亲微微颔首:「你去吧。」 圆滑得不讨喜 程昭等祖父下朝。 她也是开门见山说了此事。 祖父笑呵呵饮茶:「想好了?」 「是。」 「先说说此事的难度:皇后赐婚的,你要和离便是打了她的脸,扫了她颜面。」祖父道。 又说,「皇后乃皇帝之妻,也关乎皇室尊严,不仅要皇后同意,还得皇帝首肯。」 「您读了那么多的书,御史与您辩驳的时候,从来没赢过。您可以引经据典,从法典到民俗再到人情世故,您可以找出道理帮我,只要您想。」程昭道。 祖父笑了笑:「此事的确有难度,也不仅在皇帝。赐婚的婚姻,想要和离,需得递上台阶。」 「台阶?」 「得双方长辈递奏章,请求皇帝和皇后同意你们和离。陈国公府的家主是陈国公,他可愿意替你上这道奏章?」祖父问。 程昭:「……」 「此事困难重重,若有。 郭含章在京里名声不怎样,出了名的泼辣野蛮,很多贵女在她跟前吃过亏。 程昭小时候没遇到过郭含章;而后随父亲去任上几年;回京后,母亲将她关在家里,不叫她交际,要磨磨她的性子,教她礼仪。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