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人宋氏瞧见桓清棠和太夫人吃瘪,本该她出来打个圆场的,她却袖手旁观,只差幸灾乐祸。 周元慎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语调缓慢:「孙儿说笑。一只金猪二万两银子,祖母这么多晚辈,需得拿出多少银子?祖母不必放在心上。」 他暗指太夫人小气,把所有的钱财都捏在自己手里。 周家爵产,一年光租子就有三四十万两的进项。 太夫人把持着国公府的金山银山,不管是财富还是地位,一分都不会多让出来的。 周元慎说完了太夫人,又对桓清棠说,「大嫂,我方才也是说笑。你一个守寡之人,本就过得清寒,哪怕你送了礼我们也不敢收。」 他拿桓清棠的「守寡」说事,暗暗指责她不安分。 盼望子嗣 寿安院内,一时无比寂静。 二夫人大气都不敢出。 儿子大获全胜,把太夫人、桓氏挤兑得无地自容。二夫人生怕太夫人恼羞成怒,拿了她的错处发作。 她不太懂太夫人的手段,总是暴露无数个把柄给她。 故而,二夫人缩着肩膀,尽可能避开太夫人的视线,保住她儿子的胜利。 太夫人没有大发脾气。 她只是静静看着周元慎。 半晌,太夫人道:「只不过几句话,都是为了大家好,怎么就吵了起来?」 「只是说说话,不算争吵。」周元慎道。 太夫人摆摆手:「我听着你很是不满。你们都退下去吧,我要歇着了。」 她搀扶了孙妈妈的手,起身回了里卧。 二房众人急忙从寿安院离开。 走出了挺长的距离,已经过了承明堂,二夫人才透出一口气。 她说周元慎:「你真是能言善辩,又刻薄。」 她真想不到。 二夫人心中的长子,很聪明、很沉默,像是受了很多委屈还不知道还击的模样。 却没想到,他口齿这般清晰,字字句句捅太夫人和桓清棠的心肺。 「娘,三哥说的是实话。」一旁的周元祁说。 又道,「你们还嫌弃我的金猪。要不是有它,你们都有麻烦!」 旁人不说,至少帮二夫人「挡了一灾」。 二夫人给程昭送琉璃这件事,婆媳俩都很欢喜,可的确有人拿了此事做把柄,到处挑拨。 硬是在她们中间敲出了一条裂痕。 幸好有了周元祁的金猪,替二夫人挽尊。 而方才在寿安院,周元慎也用金猪去堵祖母和寡嫂的口,把程昭手里的管事权保住了。 「……元祁真有先见之明。」程昭笑道。 周元祁得意扬起下颌,嘴巴翘得老高。 二夫人很想大笑,又怕被路过的丫鬟婆子瞧见,还以为她在嘚瑟,生生憋着。 一行人回了绛云院用晚膳。 自己的院子,二夫人就放开了,大说大笑。 「桓氏没以前机灵了。她如今会跳出来,以前都是躲在你大伯母身后。」二夫人说。 程昭:「祖母要用她。」 「老太太此人,着实无法琢磨。」二夫人说。 长房已经没了男丁,那对婆媳放下承明堂,搬去偏院过些清净日子不好吗? 依国公府的财力与地位,程昭还能亏待了她们? 本朝守寡又不算很严格,高门寡妇可以出门交际、穿戴讲究。当然,没有国公府操持中馈的女主人那般众星捧月罢了。 太夫人还纵容,甚至故意留她们在承明堂,只因太夫人看不上二房婆媳。 「老太太想要儿孙听话,我们做得还不够吗?」二夫人又道。 程昭为她盛汤:「母亲,想不透就别想。」 「我心里堵。」 「您就这样想:对于咱们,祖母是个恶人。」程昭说。 「她为何非要做个恶人?」二夫人说。 她们都是她的儿媳妇、孙媳妇,只是非她亲自挑选的,至于把恶毒用在她们身上吗? 「母亲,善、恶加起来就是人性。恶就是恶,它本就是人性之一,似咱们脸上有眼睛,也有鼻子一样。您非要问为何脸上要有鼻子,只是在为难自己。」程昭道。 一旁的二老爷、周元祁父子俩听了,禁不住点点头。 周元祁说:「三嫂竟很有见识,不光有美貌。」 程昭:「……」 二老爷则说:「昭昭这句话,又开导了我。我活了这把年纪,偶尔也会询问‘恶’从何处来。」 恶不是从任何地方染上的,一个人他生下来就有。 世俗的规矩、家庭的教导,让人学会了控制它;律法的威慑,让人必须隐藏它。 善总是被褒奖,人人都认可它是生来就有的,还夸「人之初、性本善」,从不会追问它「从何处而来」。 二夫人细想程昭的话,赞同点点头。 周元慎没说什么,只是深深看一眼程昭。 晚膳后,小夫妻俩回了秾华院。 周元慎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程昭避开了他:「把我头发摸脏了。」 又道,「你方才在寿安院,很有急智。」 「嗯。」 程昭:「……」 周元慎不是不善言辞,而是不屑于搭理程昭,他在她面前才总是话很少。 她转身去洗漱了。 小夫妻俩都没有睡意,坐在临窗大炕上下棋,任由夜风徐徐送入,室内清凉。 「……入了伏要搁冰吧?」程昭说,「咱们这个院子,好像没有铜柱。」 「没有。冰块放在铜盆里。」周元慎道,「晨晖院有,咱们可搬去晨晖院住。」 程昭笑道:「你若不给我过生,就可以扩建晨晖院,住得更舒服了。」 「从未想过扩建晨晖院。」他落下一子,「程昭,我成亲了,有自己的妻子与院落,为何要长久住内书房?」 未婚,或者与妻子关系不睦的男人,才成天歇在妾室院子或者内书房。 程昭:「待我有孕了,你还住在秾华院就不方便。」 周元慎顿时杀了她一大片。 程昭气不过,当着他的面,随手把棋局弄乱:「不下了,我困。」 周元慎看着乱七八糟的棋枰,伸手将她拉了过来。 程昭差点撞到炕桌。 被他搂入了怀里,程昭待要挣扎,就听到他说:「这樽送子观音好像不太行,换一樽?」 程昭捂住了他的口:「胡话,你这是亵渎神像!」 周元慎吻住了她。 细细密密的吻,与她唇齿纠缠。他低声说,「等你怀孕了,我服侍你,程昭。」 「服侍」二字,说得格外暧昧。 程昭很想反驳,自己有丫鬟婆子,需要他服侍什么?他哪有丫鬟手巧? 可他暧昧吻着她雪颈,分明别有深意。 程昭如今听什么都带着一点别样的意思。 她被他带坏了! 「你去看看大夫吧。」程昭忍不住,实话脱口而出,「我一直怀不上。」 「好。」他利落应了,「改日寻个名医。程昭,我和你一样盼望孩子。」 话很顺耳。 程昭就软在了他怀里。 寿安院发生的不愉快,随着折腾时候的一点薄汗,都从程昭的心里流走了。 翌日天未亮,周元慎在她耳边说:「要去京畿营,半个月回来。程昭,我会赶回来给你过生的。你这段日子自己当心。」 程昭应了声,继续睡觉。 程昭的敏锐 天气一日日炎热。 早晚的风有点凉意,晌午的地面都滚烫。 周家的请帖写好了。 邀请了三十多家。 每家夫人携一两位少奶奶,或未出阁的姑娘赴宴,少则六七十人,多则上百人。 请帖都要通过门房上发出去。 正好程昭管门房,她一一过目。 留下两份,她去了趟寿安院。 半上午日光烈,程昭头顶冒火,后脊出了一层薄汗。 太夫人在诵经。 孙妈妈叫程昭直接去小佛堂。 程昭进去后,虔诚跪在太夫人身边的蒲团上,等着太夫人。 片刻后,太夫人诵经结束,程搀扶了她的手,去明堂坐下说话。 太夫人不怕热,寿安院的明堂没有搁冰,暑气不散。 「祖母,咱们邀请了嘉禾郡主,也邀请了荣王府。」程昭说。 「有何不妥?」 「去年年底,嘉禾郡主的儿子在临街茶楼被杀,传言是荣王府的亲戚所为。」程昭说。 太夫人道:「不是荣王府的亲戚,是荣王一位侧妃的远房亲戚。」 「万一闹起来……」 「也没有只请荣王府、不请郡主的道理。」太夫人说,「到时候分席位给她们坐。」 「祖母,我看门房上的账簿,嘉禾郡主跟咱们府里来往不多。您过寿的时候,她也没送礼。」程昭说。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