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闹细作,都要死人。我的确在边陲生活多年,风声鹤唳的,娘娘见笑。」二夫人说。 郭皇后摆摆手:「这是在宁州府,距离北狄远着。每年陛下外出,定有痴心妄想的人来刺探消息,见怪不怪了。」 她摆摆手,叫郭含章别说这个,又道:「你再去围场玩吧,我这里不用伺候。」 既是去玩,也是去替皇后看着太子。 郭含章应是,转身走了。 程昭目送她出去,很快收回了视线。 晌午,围猎的众人未归,女眷们却要用膳。 陈国公府的女眷,有专门帐篷。 回到了自己地方,两名丫鬟前后守着,二夫人这才悄声问程昭:「昭昭,出了何事?怎么围猎时候冒出了细作?元慎又叫我们不要拿弓箭。」 风波起 「细作」二字,是二夫人心底的旧创伤。 一旦触及,她就会格外紧张。在边陲的时候,细作似盛夏闷热时候的层云,它出现意味着会有狂风骤雨。 会死人。 死多少看时运,也看主帅的反应能力。 在京城过了十几年的安稳日子,二夫人并未忘记旧梦中那些血腥气。 「母亲,国公爷心里有数,咱们俩又谨慎。哪怕真有什么事,也与咱们无关。」程昭说。 二夫人:「……我还以为是出来玩的。」 「这些年皇帝嗜杀,朝中局势复杂,‘树欲静而风不止’,皇帝想要单纯出来玩,其他人未必肯。」程昭道。 二夫人深深叹气。 程昭端了碗筷给她:「母亲吃些,有力气才能随机应变。」 二夫人接了过来。 婆媳俩默默用过了午膳,稍微休息,又去陪伴皇后。 半下午,不少小姐也回来了,估计是玩累了。 她们兴奋聊起上午的围猎。 皇后问谁表现最好,她们支支吾吾的,或说皇帝,或说太子。 只大理寺卿刘铮的女儿刘小姐,天真活泼,率性大胆:「自然是周将军和安东郡王拔得头筹。」 郭含章冷冷问:「周将军是谁?」 「我只认得周将军,郭小姐不认得么?」刘小姐问。 场面一静。 「我当说谁,原来是说周太傅。」皇后笑道。 她看向了程昭,「周太傅今日打了很多猎物。」 「他伴驾,照拂好太子殿下。既然他打了很多,想必太子殿下应该欢喜的,娘娘。」程昭说。 郭皇后笑起来:「本宫没说他不尽职。」 又打趣,「你是想叫他周太傅,还是周将军?」 「外子身上官职多,都是陛下厚爱他。怎么称呼都是他荣耀,他自然不介意。」程昭道。 众人都笑起来。 都知道周家权势滔天,程昭又会说话,八面玲珑,没人愿意触这个霉头。 很快到了傍晚。 草场点燃了篝火,学着边陲那样席地而坐,围火烤肉。 只是外边站满了持刀侍卫,三层守护,苍蝇都飞不进来。 程昭想起周元慎说,篝火烧的是马粪。 她想要打住这个念头,偏越想越深,甚至嗅到了一点马粪味。羊腿烤得很香,她毫无食欲。 皇帝今日很高兴。 行宫养着的歌姬围着篝火跳舞、唱歌,这是京城没有的,众人看得兴致勃勃。 皇帝大肆褒奖了安东郡王和周元慎,他们俩今日打了最多的猎物,不相上下。 随行的数位大臣都是老臣了,又避让皇帝的风头,几乎都只打了一两只。 程昭往那边看了眼。 她对上了周元慎的眼睛。 周元慎没什么表情,只是冲她轻轻点头;微微侧脸时,程昭还看到了安东郡王赫连玹。 赫连玹目光落在她脸上,面颊带笑,眼睛里却没什么笑意。 程昭把头转回来。 这个晚上很热闹,人人尽兴。程昭没有吃任何烤肉,也没有喝酒。 结束后深夜,各自安歇。 周元慎又来了程昭和二夫人的院子。 二夫人这次忍不住了,问他:「为何会有细作?」 周元慎:「跟咱们无关,娘。」 「阿慎,我不放心你和你爹。」二夫人说,「还有你小舅舅也在这里。」 「爹和小舅舅都安全,他们俩不挡任何人的路。」周元慎说。 二夫人更急了:「那你挡了很多人的路,便是你有事吗?」 「我不会出事。」他道。 二夫人心慌得很:「阿慎……」 「娘,我极少输。哪怕是输,依我如今的实力,我输得起。」周元慎说,「娘,我已经不是十几岁了。」 二夫人怔怔看着他。 她眼眶有点潮:「你现在是个大人了。」 「娘,且放心。」周元慎说。 二夫人用力点点头:「娘信你!」 周元慎没有再说什么,而是叫程昭出来,夫妻俩单独说几句话。 「……皇帝想要我替他杀人。」他对程昭道。 程昭问:「是不是想要杀大理寺卿刘铮?」 周元慎眸色微动,像是比平常明亮了几分:「你怎知道?」 「我听我祖父说,皇帝不满刘铮多时了,好几次发难。这次所有的官员和家眷,大理寺来得最齐全,小舅舅也是在大理寺当差。」程昭说。 大理寺不是伴驾的官衙。 程昭根据夫人们人数,来推断各处衙门来了多少人。 大理寺卿、少卿,两位主事还有三名五品官员都在;除了樊逍,他们皆有家眷。 远远超过了规制。 加上旧怨,程昭觉得大理寺卿和少卿两个人,总有一个要交代在这里。其他人补上,当场下定夺,免得回去后朝臣为此争执。 ——把生米做成熟饭。 而刘铮的妻女格外跳脱,可见她们眼中自家地位很高,能压得住郭家。 也压得住皇权。 皇帝忌惮,又仇恨,却又没办法合理拿下大理寺卿,只得另辟蹊径。 「就是他。」周元慎道。 「他与安东郡王很熟。周元慎,这件事未必没有风声,有心人看得出来。你要当心他们黄雀在后。」程昭说。 皇帝想杀刘铮,周元慎只是做一把无情无义的刀。 如果刘铮察觉,反过来联合安东郡王杀了周元慎,岂不是更好?周元慎手里的官职太多了。 光一个京畿营,足以震慑朝臣。 「围猎一共八日,可能会在后半程动手。我自然会当心。」周元慎说。 程昭点点头。 她想,如果她没有猜出来,周元慎不会告诉她具体的人、具体的事,只是稍微提一句,安她的心。 晚上躺在床上,程昭睡不着。 她替周元慎感到不值。 皇帝只想利用他。当某个臣子实在太掣肘,皇帝无能处理,竟只想杀人。 成功了,给周元慎一点好处,他背负骂名;失败了,也是周元慎遭殃。 周元慎必须做出牺牲,去冒险,换取和家族对抗的力量,能挡得住太夫人对他的操控。 程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朝廷上的事,她一点也帮不上他的忙。 祈求他成功。 但愿他心无旁骛,不要去在意任何人,不分心,专注他的路,爬上权力顶峰。 哪怕到时候程昭和他劳燕分飞,她也会为他骄傲。 围猎到了连杀两头白狼 山林很乱,到处都是人,却似没头苍蝇乱窜。 侍卫们只是守住入口,或跟随各自主子身边,在围猎过程中不会巡山。 「昭昭,侍卫说白狼叼了太子往西北方向跑了,这边还有马粪和马足迹。往这边走。」二夫人很有方向感。 程昭不善骑射,一进山林就晕头转向,分不清东南西北,只得跟紧婆母。 又行马片刻,听到了人声与马蹄声。 一团白影,远远朝这边过来了。 身后有人呵斥。 二夫人视力好,她已经瞧见了白狼,以及它口中叼着的太子。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