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道,「程昭,要不要我把晨晖院腾出来,专门做议事的院子?」 程昭的瞌睡醒透了,「那内书房放在哪里?」 「我想把丽景院、玉锦院全部推掉,连带着晨晖院也重修。三个月可完工。 后面做内书房、小校场,前头做议事厅,角门相连。平时可把角门锁起来,需要时候打开。」他说。 这是他我可以等你,程昭 周元慎又跟程昭说此事。 程昭知道有很多困难。 可周元慎不是没谱的人。他两次提起,肯定是他已经有了计划,而且这个计划又往前挪了一步。 程昭趴在他胸口:「你最近做了什么事?除了那个新婕妤。」 「吴婕妤。」周元慎道,手轻轻抚摸着她垂落在后背的青丝,「程昭,不要忽略任何人。哪怕这个人暂时是咱们的棋子。」 蝼蚁也可能酿成大祸。 更何况得宠的妃子威力极大,不会只是小小蝼蚁。 「你跟我说说她。」程昭道,「下次我进宫去向皇后娘娘请安,说不定会遇到她。」 周元慎颔首。 他慢慢说了起来。 他揣摩皇帝的喜好,首先就需要收买皇帝最信任的内侍,他们往往比朝臣更了解皇帝。 后妃中,谁得宠是毫无缘故的,说明皇帝偏爱这种女人。 有了个这种类型女子,就可得出结论:容貌、性格甚至出身,都可以模仿。 周元慎托了他舅舅樊逍,花了大半年的时间,寻到了这样的一个女子。 「你何时开始准备的?」程昭诧异问。 周元慎:「祖母逼我纳妾的前几天。」 程昭:「……」 想要做大事,必须隐忍。大家族宛如小朝堂,要的是文火慢炖,而不是快意恩仇。 有些时候,输赢是没有定论的,甚至没有明确的边界。它会混合成灰色,哪怕赢了也带着几分憋气和委屈。 就像周元慎,如今有了反抗老祖母、操控皇帝的能耐,也平复不了他之前遭受的委屈。 唯有自己看得开。 「……这么说,你其实也挺防备吴婕妤。」程昭说。 「她踏入宫门开始,就不能将她视为棋子。这个时候是相互利用,要拿得住她,更要有好处给她。」周元慎道。 「你助她得宠了。」程昭说。 「皇帝身边的几个心腹,其中一人会为她说话,这是我给的人脉;我还给她钱财。宫里人情冷暖很明显,没钱没势一样走不远。」周元慎说。 又道,「我也给予她尊重,绝不会叫人知晓我们的关系。」 「我明白了,往后我进宫瞧见了她,她就是新晋的宠妃。我会恭敬待她。」程昭说。 周元慎吻了吻她眉心:「不喜欢就不要进宫去,别太委屈自己。」 有些事,他一个人承受即可。 程昭笑了笑:「无妨,总要学的。我学得很快。」 夫妻俩从吴婕妤的事情上,又聊回了承明堂的议事厅。 议事厅放在承明堂,这是周家十几年来的规矩,是刻意强调承明堂的地位。 想要得到一些,就会牺牲一些。比如说承明堂每日回话,程昭这厢就少了些自由。 「……你不要着急,慢慢想办法改造晨晖院。我这厢再办差一年半载,彻底稳定了我的威望,再把议事厅挪出去。」程昭道。 她需要时间。 任何果子的成熟,都需要时间,这个不能着急。 「好,咱们慢慢来。」周元慎道。 他将她搂紧,「程昭,你小小年纪这样沉稳,真难得。」 程昭:「我要做老封君的,一步都不能错。」 走错一步,就会往下坠。 周元慎吻了下她,「我上次问你的,你后来去问岳母和大姐了吗?」 程昭迟疑片刻,才道:「和大姐姐说了。大姐姐叫我自己去摸索。」 「你怎么想?」 「还没想到。」程昭道。 她想顺其自然。 不说破。 两个人的紧密关系是一根绳子,如果有绳子,自然看得见;看不见就是没有。 程昭想,等她和他有了深的牵绊,他一定是知道的,不需要特意问她。 她也努力去做了。 他对她好,程昭也回报他的好。尤其是在床笫之事上,她少了好些忸怩。 「我可以等。」周元慎道,「程昭,我不缺耐心。」 程昭靠近他几分。他顺势收拢手臂,将她箍在怀里。 夫妻俩紧贴着,慢慢睡熟了。 翌日周元慎早起上朝。他走后,还没有到卯时,李妈妈已经来叫程昭了。 李妈妈比程昭还紧张,生怕她睡过头,被管事们瞧见。 程昭醒了。 她练剑、洗漱、用早膳,还练了一会儿字,管事们才陆陆续续来。 少了赶路,她这边时间好像多了不少。哪怕一刻钟,也能空出来练练字。 程昭很满意。 这日没什么波澜。 九月下旬,程昭听说西郊有个私藏的铁矿暴露,不少官员被牵扯了进去。 还有功勋世族。 其中就有长陵侯府,大伯母宋氏的娘家。 周家上下议论纷纷。 程昭、周元慎和周元祁都到了绛云院用晚膳,提到此事。 「宋家莫不是发疯,官铁也敢碰?这是诛九族的大罪。」二夫人说。 「牵涉到了十几名官员。」二老爷道。 「会不会连累咱们?」二夫人问。 「那不至于,大嫂嫁到周家二十几年了,她娘家的事……」 「御史会不会趁机弹劾?毕竟是姻亲。算九族之一。」二夫人道。 二老爷:「看看形势吧。」 此事很快闹开,衙门开始抓人。 人人喊冤。 涉事官员的亲眷,能断亲的纷纷断亲。 与周家相好的世家,也派人来劝周家,叫大夫人宋氏和长陵侯府断亲,千万别受波及。 太夫人痛心疾首:「长陵侯府太糊涂了,都是穷闹的。他们穷,可以来跟我说,我岂能不救济?偏要做这种事。」 来劝的夫人说:「悔之晚矣,太夫人,还是赶紧叫大夫人断亲吧。」 太夫人眼中含泪:「我怎忍心?」 她非常犹豫。 不仅外头的至交来劝,周氏族人也劝;甚至家里的管事给太夫人跪下,求她救周氏阖族性命,下下狠心。 桓清棠也去劝了。 程昭和二夫人没去。 主要是二夫人不肯去。 「……这么虚伪的话我说不出来,我会忍不住翻白眼。」二夫人道,「做戏也要有个度。」 她又看程昭,「咱们该去吗?」 「母亲,劝的人太多了,不缺咱们。做不出来算了。」程昭说。 程昭是个严苛要求自己的人,但她从不用这一套强求身边的人。她尊重每个人。 尤其是她婆母。 二夫人得到了儿媳妇的支持,果然就不去了。 程昭也不去。 她还跟管事们说:「我知晓祖母为难,现在最痛苦的是她,我岂能雪上加霜?」 太夫人不能下决心。 孙妈妈只得替她去了。 她去告诉大夫人宋氏,叫她断亲。 宋氏非常刚烈,宁死不从,半夜投缳自尽。 没救回来。 恩怨两清 宋氏死了。 遗体运回陈国公府办葬礼。 市井百姓有不少议论声。 能到周家吊唁的宾客,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泣容。一个个垂头丧气、小心翼翼。 当然不是替周家或者大夫人宋氏难过,而是担心自家安危。 这次的官铁案,牵扯到了十几家;而上京城的望族门第,彼此联姻,关系错综复杂,谁也不敢说自家能绝对「独善其身」。 周家人丁不旺,大夫人宋氏自缢,保全了自己的声望。既对得起娘家,又对得起周家,竟有不少人羡慕。 大家都夸她「忠诚」。 觉得气愤的,是二夫人。 二夫人在绛云院独坐,沉默很久。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