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清棠换了素白衣裳。 宛如孝服。 这衬托得她一张脸雪白,唇上又鲜嫩,楚楚可怜,格外动人。 皇帝心不在焉,没有多看她。 太夫人端上自家做的玉团糕。 皇帝吃了一口,没有再用。他还记得当年的玉团糕,也记得他姑母,以及姑母家那个高傲、不拿正眼看人的表妹。 她叫什么来着? 只记得封号是昭阳。 长公主的女儿是没资格封郡主的,只能封县主,除非皇帝特旨封赏。 昭阳郡主就是深得帝心,先帝格外疼爱她。 皇帝看向了太夫人:「岳母,朕还是想要一个出身陈国公府的太子。」 一旁站着的桓清棠,心口一跳。 哪怕太夫人早已告诉了她、哪怕她有了心理准备,听到这句话,她还是格外震惊。 人怎么会有这种匪夷所思的念头? 他的执念是什么? 「是阿姜不争气。」太夫人叹气。 又看向桓清棠,「不过……」 皇帝也看了眼桓清棠。 他微微蹙眉。 太夫人瞧见他这表情,心口发沉。 「岳母,衔思还住在玉锦院?往后,叫国公夫人善待她。元慎知晓朕心意。」皇帝说。 太夫人错愕看向他。 桓清棠也猛然抬眼,不顾礼数看向了皇帝。 她又去看太夫人。 不甘心。 为何机会都在跟前,却要溜走? 太夫人微不可察摇摇头。 桓清棠想起太夫人说,穆姜被打了板子的缘故。她很想做点什么,却又害怕弄巧成拙。 她脸色刷得白了。 皇帝瞧见了,不悦开了口:「退下去吧,孙妈妈在跟前服侍就够了。」 又道,「毛手毛脚,若是在宫里,这种宫婢要被活活打死的。」 桓清棠慌里慌张应是,狼狈退出去。 太夫人的心沉入谷底。 衔思,那个舞姬? 皇帝之前不是这么说的。他要太夫人为他抚育、教养太子。如今呢? 他是不是觉得,这个念头毫无根据?他不能失信于人,所以换成周元慎的人也可以? 皇帝略微坐了坐,就走了。 国公府恢复了宁静。 而这个晚上,程昭的里卧响起敲门声,周元慎猛地坐起来,把程昭也惊醒了。 吐血 二门上一位当值的婆子,悄悄来了承明堂。 今晚是秋白当值。 秋白得了信,不顾已经深夜,敲响了里卧的房门。 「……太夫人吐血晕厥,孙妈妈派人去请太医了,太医还没到。」秋白回禀。 周元慎麻利更衣。 他简单洗漱,程昭为他梳头,他就要出去了。 临走时,他握住了程昭的手:「你歇着,我去看看。」 程昭:「我也去!」 周元慎握紧了几分:「你先等等。万一有什么人在场,你去了会成为出气筒。」 程昭明白他指皇帝。 他怕皇帝会来。 程昭回握了他的手,很用力:「元慎,你要当心!」 周元慎愣了下。 他反而轻松笑了。 极少见的笑容,但瞧着很动人。他颔首:「放心。」 他转身走了。 程昭哪里还睡得着?她更衣起来,坐在临窗大炕上。 心腹几人都醒了,围着她说话。 「好好的太夫人怎么会吐血?」素月问,「她莫不是病了?」 这段日子,太夫人虽然精神不济,却并没有传出「病重」的消息。 程昭觉得她是被气的。 肯定是衔思的事,已经被太夫人知道了。 太夫人估计想把桓清棠给皇帝;而此事,大概是失败了,没有回转的余地。 筹划落空,太夫人盛怒之下,怒急攻心吐血晕厥。 「少夫人,婢子去寿安院看看?」秋白说,「婢子可以躲在旁边树上,不叫人发现。」 「不许!」程昭厉声说。 秋白身手好,她可以轻易打探到消息。 但程昭怕皇帝会来。 如果他来了,他身边的禁军高手会把秋白当刺客。到时候格杀勿论,谁也保不了秋白。 程昭悄声把自己的判断,告诉了心腹几个。 秋白吓得出了身冷汗:「婢子不敢妄自行动,您放心。」 程昭便等着。 这么一等,等到了天亮,周元慎才回来。 程昭歪在临窗大炕上睡了。 李妈妈忙叫丫鬟沏了浓茶上来,关切问:「国公爷饿吗?」 「少夫人可用过早膳了?」他问。 李妈妈说还没有:「她刚睡着。方才一直醒着。」 「别吵她。」周元慎道,「拿我的朝服出来,我出去了。告诉少夫人一声,别去寿安院,也别多问什么。」 李妈妈道是。 周元慎一口气把浓茶灌下,更衣出去了。 程昭打了个盹,醒过来才知道周元慎回来过。 她懊丧:「应该叫醒我的。」 她想知道太夫人如何了。 「国公爷瞧着气色还好,都不怎么疲倦。」李妈妈说,「估计是‘风平浪静’。」 程昭醒了醒神:「您说得对。」 她打起精神,正常理事。 管事们无人提起昨晚太夫人吐血、请医的事,应该是封锁了消息。门房上的管事也没多嘴半句,他是管事中唯一知情的。 中午周元慎就回来了。 「……太医说无大碍,只是气逆咳血,多静养。」周元慎道。 「皇帝可知晓了?」 「他昨晚没再来。不过,我去御书房回禀了他。我说,祖母恐怕暂时不愿见他。」周元慎道。 程昭骇然:「若被揭穿……」 「我说了,只是我揣度。陛下若是不信,可再来一趟陈国公府。」周元慎道,「皇帝知道缘故,他以为祖母是生了他的气。 他也有些恼。他说他处处敬重太夫人了,始终不忘当年旧情。若太夫人这点小事都不能通融,到底谁是君、谁是臣。」 程昭眼睛微微睁圆了。 短短时间,「亲如母子」的两个人,有了「君臣之别」。 果然,人与人之间不能隔间太多的人、太多的利益。否则各有立场,再难如从前。 这也提醒了程昭:如果她想要夫妻恩爱,他们俩之间就不能有第三个人传话。 任何事都需要面对面说明白。 而她也需要判断,在彼此的生活中,是否有另一个人说话比她更有份量。 皇帝之所以会如此,是因为吴婕妤。 吴婕妤深得帝心,她不是取代了皇后和其他宠妃,而是太夫人——周元慎愣是办成了此事。 他寻到了太夫人和皇帝紧密关系的诀窍,生生造成了破坏,把吴婕妤安排进去了。 没有谁无法被取代。 「……祖母那边怎么说?需要我们去侍疾吗?」程昭问。 「祖母不想旁人知晓她生病。」周元慎说。 装病的时候,嚷嚷得阖府皆知;一旦真病倒了,就得保密,生怕有人趁她虚弱闹事。 程昭不再说什么。 转眼到了十月二十五,这日早起云有些厚,天阴沉沉的,不过半上午就出了日头。 金安寺香客如云。 程昭和二夫人在寺庙后院的禅房,遇到了宋家母女。 宋姑娘高挑、美丽,有一双特别沉着的眼睛,看人的时候却又格外温柔。 像是天上仙女落入凡尘,滚落了满身尘土,却又因此沾染了一点烟火气与慈悲。 只不过…… 「她瞧着很和善。」回去时候,二夫人对程昭说。 程昭顺着婆婆:「是。」 「你小舅舅撞了好运。」二夫人笑道。 「宋侍郎也是。」程昭说。 褒奖旁人,也夸夸自己。 二夫人会心一笑。 程昭的笑容微微收敛。她方才看了眼宋姑娘的手,让她想起了一个熟人。 可能是她多心。 下山的时候,樊逍居然过来了。彼此聊了几句,樊逍又去见了宋家女眷。 宋三姑娘避嫌,先上了马车;樊逍与宋夫人闲话。 而后又过了,和程昭、二夫人说话。 「元慎这些日子很忙?」樊逍还问程昭。 程昭:「朝中事多,他一向忙碌。」 他领的官职多。 「……也无要紧事,我改日寻他吃酒。」樊逍笑道。 「他哪有空陪你吃酒?」二夫人说,「你也是。大婚在即,还有闲心去吃酒?」 樊逍:「……」 回去路上,程昭一直想樊逍方才的眼神。 他似乎有话要说,又似乎不知如何启齿。 傍晚时见到了周元慎,程昭把今日种种告诉他,又提了樊逍。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