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兄弟三人在临安城找了一天,也没找到柳兰生。 已经夜深了,肖大郎回衙门处理公务。 坐到公案上,茶役泡了热茶端上来,悄声说道:“大人,阿蓉姑娘已经从地牢出来了。” 肖大郎一脸疑惑,那茶役接着说道:“这事说来也奇怪,下午厉大人出去了一趟,回来就命人伙房的几个婆子把阿蓉姑娘抬到女牢里。” 与地牢不同,普通牢房在衙门西南角落里,女牢房要比男牢房少,且大多时候都是空着的。虽然没有地牢那么潮湿阴冷,可这大冷的天,牢房四处口风,终究不是能待的。 记得厉博渊来临安后,除了前两日监督城内搜查的事,其他时间都在府衙内。要么在地牢里审讯袁雅蓉,要么在后院厢房内休息。 肖大郎猛地想起什么来,让人备马车前往琼花巷。 马车停在花宅门口,大门一开肖大郎问道:“柳公子可在府上?” 开门的老伯俯首回道:“正在客房里休息呢。” 肖大郎径直往前厅客房走,柳兰生常年四处云游,与花岱延交往甚密,不管是苏州还是临安,都有一处落脚。 到了客房中,发现柳兰生在床榻上熟睡着,肖大郎长舒了一口气。 他很清楚,柳兰生有着陈南王夫妇的关系,朝中多少官员也有敬三分。 袁雅蓉能从地牢里出来,想必是他帮的忙。 柳兰生睡得太沉,肖大郎不忍打搅,看到人在这里,他也觉得心安了,轻轻地将房门关上,回了衙门。 - 肖大郎在公案上忙到了后半夜,天快亮的时候才到旁边的罗汉榻上躺了一会儿。 上午忙里偷闲又来到花宅,一问得知柳兰生又出门了。 这人也不知去向,柳兰生喜欢游山玩水,也喜欢混迹勾栏瓦舍。 肖大郎无奈回祠堂巷,今早问了府衙的两位医官,袁雅蓉因为喂不进汤药,病情越来越重。 厉博渊似乎也有些着急,让知府大人另寻郎中来为袁雅蓉诊治。 作者有话说: 无 毫针 兄弟二人到了府衙门口,见着另一头魏通判领着两个老妇走来。 牢里负责看守女囚犯的伴婆,都是从养济院挑选出来的妇人。 魏通判把肖大郎叫一边去说话,这头三人站在门口等候。 肖三郎愁眉不展,已经听说袁雅蓉风寒几日,人一直昏迷着。心里万分担忧,想着她这个天晚上要在被窝里塞两个汤婆子才能入眠,那牢房里天寒地冻的,怎么能受得了? “肖大夫?”旁边两个老妇看过来。 这两位老妇头发虽有有些灰白,但体格十分粗壮。 一位妇人悄声说道:“前几日安子到院里来给大伙儿送药,说你上京考医官去了,怎么还在这儿啊?” 肖三郎认出人来,微微躬身回道:“家中有急事,我就回来了。” 他又看向另一位妇人:“许久未见顾大娘,腿疼的毛病还犯吗?” 那老妇人笑着跺了跺脚:“好了好了,你看,这腿能走能跳的,以前像这样天冷的日子,根本走不动道。这还得多谢肖大夫,不然今日也不会被选到衙门来帮忙,一日好歹能挣二十文钱。” 魏通判还得赶着去粮仓,将两位妇人交于肖大郎带进去。 见过知府大人和厉博渊后,肖大郎又带着人来到牢房,将三人交给了司狱。 “这不是肖大人的兄弟么?” 肖大郎不紧不慢道:“钦犯久病不愈,厉大人担心得紧,特意让小弟过来医治。” 这刘司狱官是去年才到临安上任的,之前一直在县里,听闻京城里有亲戚,找了好些关系弄到府衙里来。他倒是认得肖家的兄弟三人,但并不知袁雅蓉与他们家的关系。 刘司狱看了看这几个人,对肖大郎说道:“有劳肖大人送过来,交给我就成了。” 肖三郎和两个老妇被几个狱卒和伴婆带走,先进行搜身,然后跟着刘司狱进牢房。 刘司狱一路走,嘴里还交代道:“进到这里来,你们只管将人看守好,该治病的治病,旁的事别看也别听。” 两位老妇都不是头一次来的,埋着头紧紧跟着刘司狱。 肖三郎没进过牢房,穿过一间间简陋的牢房,每路过一个人都得仔细看看里头是不是袁雅蓉。 前头刘司狱忽然回了个头,大声嚷道:“喂!看什么呢!” 肖三郎赶紧收回视线,埋下头来。 刘司狱走到他跟前来,清了清嗓子趾高气扬道:“刚才说的不该看的别看,我可不管你哥是哪位大人,进到这儿可归我管。” 肖三郎俯低身子,轻轻道了声是。 女囚牢内关着寥寥无几的犯人,再往后走,一间间牢房都是空着的。 终于到了最后一间,这里要比两边的牢房更宽敞些。 里头还多了一张竹榻,是昨日才从库房里搬来的,面上铺着干草。袁雅蓉躺在上面,只有一张单薄的旧被子盖着,气息已经十分微弱。 府衙的两位医官站在旁边暗皱眉,这该用的药都用了,针也扎了,就是不见好转。 刘司狱带着人来,肖三郎余光看到那竹榻上的人,心骤然刺痛一下,酸涩的双眸瞬间染上一层水雾。 脑海里袁雅蓉在码头送别的模样还历历在目,这不到半个月,人就倒在这里了。 即便心痛如潮水般翻涌,他迅速眨了几下眼睛,调整着自己的情绪。提着药箱的双手不自觉地攥紧,指关节泛白,指甲逐渐嵌进肉里。 若不是牢房内光线昏暗,才没让旁人发现他那双湿红的眼眶。 那两位医官在一旁不敢作声,刘司狱瞥了一眼他们,走到离竹榻半丈的距离没再往前。 袁雅蓉紧闭着眼,面色灰白躺在榻上,露在外的双手沾着血渍,手指红得发紫,有的地方破了口还在渗血。 刘司狱只看了一眼,皱着眉头往后退,“这人瞧着不行了,不过厉大人下了死令,绝对不能死在临安府牢内。” 他看向肖三郎,上下打量了一番:“请吧,肖大夫。” 刘司狱来临安的时间不长,倒是听说了肖三郎年纪轻轻在江南一带医术便小有名气。如今看上去不过是一个模样俊俏的小生,心想莫不是衙门内的官吏为了奉承肖大人说的场面话? 肖三郎迈着沉重的步子上前,当看清袁雅蓉那张煞白的脸时,心如刀割般疼痛,他极力调整着紊乱的的气息,缓缓坐到矮凳上。 他将一旁点燃的油灯拿近些,袁雅蓉唇色泛白,额头还有细密的汗珠。 一只手微微颤抖着抚上她的额头,有些滚烫。 手离开她的头,悬在空中停了片刻才收了回来。 袁雅蓉那双被刑具夹得血淋淋的手指让人看得触目惊心,肖三郎从药箱里拿出脉诊垫,迟钝了许久,小心翼翼地将她的手放上去。 手指轻轻地落在她的脉搏上,不由地颤抖着。 她的脉搏快而微弱,肖三郎平复了许久思绪,才浅浅把出来。 他知道自己如今说话声音会很嘶哑,不敢轻易说话。 从药箱里再拿出针包,取一根毫针再油灯火焰上反复灼烧后,犹豫了下扎进了袁雅蓉的食指尖。 肖三郎仔细看了看,发现袁雅蓉手指尖都有针孔,想必两位医官在此之前也是扎过她的十宣穴。 袁雅蓉依旧没有丝毫反应,肖三郎又去了一根针,扎进了她的中指尖,接着是无名指,大拇指…… 知道身后几双眼睛紧紧盯着,肖三郎不敢有丝毫逾矩。 可越是这样,内心翻涌的情绪越是难以抑制,眼泪再一次落下,划过腮边,落在了袁雅蓉的掌心里。 只见袁雅蓉手忽然轻轻颤动,如死水一般的面色终于有了变化。 听到一声咳嗽,刘司狱和两位医官提着的心都落了下来。 又有新的贼人被抓进来,刘司狱被叫走,离开的时候递给肖三郎一块木牌:“这罪犯就劳烦肖大夫了。” 两位医官也跟着离开了,牢房门外守着两个伴婆。 那两位妇人方才就见着竹榻上躺着的人有些眼熟,等刘司狱走了她们才进来敢仔细一眼看。 “呀!这不是阿蓉姑娘吗?” 两人看了下肖三郎的背影,相看一眼退到牢房门外。 肖三郎埋着的头缓缓抬起,将毫针从袁雅蓉指尖取下。 “好痛……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袁雅蓉双眼依旧闭着,眉心紧蹙,气若游丝,若不是站在她跟前,很难听到她的声音。 每听她咳嗽一声,肖三郎心颤一下,眼眶里的泪水再次蓄满。 他找伴婆要来一碗温水,拿出一个药瓶,取了一颗参丸喂进袁雅蓉嘴边。 袁雅蓉仍然半昏半睡着,嘴紧紧闭着不肯吃。 肖三郎伏在竹榻边,轻声地唤道:“蓉儿,是我,你睁眼看看啊!蓉儿……”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