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若是我们手中证据充足大可去报官,可这镇上谁不知他与那县令蛇鼠一窝,再者说,这事他不怕闹大,可是我和忘儿的身份……” 说到此处,沈憬眸色微动,眼底的晦暗悄然散开,似是忍了又忍,他朝项四后面望了望。 “对了,忘儿现下在何处?” “忘儿在后院陪沅哥儿烧瓷呢,你放心,久哥儿陪着俩人呢。” 说着项四喘过一口气,似乎是为了平复心情,可不过须臾又怒骂出声。 “话说回来,咋们就这么放过那俩个杂种?” “当然不。” 沈憬自长桌之上缓缓敲动的指节忽地一滞,冷冽攀上他的眼底,嘴唇紧抿,良久他放下茶盏,与项四对视一眼,冷声道。 “那杂种,该不会以为就他会玩阴的吧。” 砸吧出味来,项四面上闪过一丝讥诮,他直起身子朝着沈憬凑近些许,悄声道。 “你的意思是……” “是。” …… “娘亲,娘亲,为何久哥儿随便一捏便这般标志好看,我明明费了更多心思,却依旧做的不尽人意。” 一语言罢,沈沅有些赌气的撇了撇嘴,心想一定要将这些坯料扔远些,眼不见心不烦的。 可将将拾起,却又轻叹口气,缓缓将其收拾齐整后……默默背过身去。 哼,沈沅心想,此般也算眼不见心不烦! 沈凝就站在不远处,见状嗤笑一声,她几步走至沈沅面前,拾起帕子轻揩他面上沾染上的灰尘。 她郑重其事道:“虽然沅儿你已经很用心了,可是久哥儿已经做了很多年了,你与他相较,定会觉得有落差,但这并不代表,你做的就不够好。” 说着沈凝拽过沈沅的手,轻轻捏了捏,又劝慰道:“遇事,定要不骄不躁,记下了吗?” “好。” 摇头晃脑的应下,沈沅目光盈盈的望着沈凝:“沅儿记下了,对了,娘亲……” 沈沅小口打了个哈欠,皱起眉头,小声嘟囔道:“舅舅和四哥儿何时回来啊,沅儿都有些想他们了。” 沈凝垂下眼,自心下盘算起来,按理说现下俩人也到了该回来的时辰了,思及此,沈凝俯身将沈沅揽在怀里。 含笑道:“他们应当要回来了,娘亲带你去前厅等他们,好不好啊?” “好。” 沈沅揉了揉皱巴巴的小脸,靠在沈凝颈窝小声地哼着她昨日夜里吟唱过的一小节曲调。 结果俩人将将跨出后院,沈憬和项四就面朝着俩人大步走来。 明明几人相距不过也就几步距离,可项四还是习惯性的大声吆喝了一句:“忘儿,沅哥儿,你们去哪啊?” 项四一边说着,一边自沈凝怀中接过沈沅,自他肉嘟嘟的小脸上轻掐一下。 “今日兄长走后,你可有乖乖听你娘亲的话,可有好好用膳,可有好好……” 沈沅故作老成般轻叹口气,他奶声奶气的打断了项四:“你一口气问这么多问题,要沅儿先回答哪个啊?” 嘟囔着嘴,说完这句沈沅便一个劲的往项四怀里缩,像是在搜寻着什么似的:“兄长答应沅儿的糖葫芦呢?” “什么糖葫芦,我怎么不知晓……” 说着两人就闹做一团,沈凝静静地望着,一时间哑然失笑。 望着不由自主露出浅笑的沈凝,沈憬也跟着轻笑一声,可很快他就像想到了什么似的,神色随之也暗淡了几分。 记得起初他们刚到此处之时,沈凝夜里总是会独自倚在藤椅上,就这么呆呆的静坐一宿。 直至难抵睡意,不是自主意识的陷入昏睡之中,她每每醒来总是要将自己关在屋子之中足足三日,才愿见人。 期间也寻过大夫,可是沈憬知晓,这都是因着那人的缘故,这是心病,无药可医,只能依靠自己慢慢的熬。 他恨那人,更恨这般,什么也不能替沈凝分担的自己。 凝儿自离开那处,便从来都没有再主动提及过当时之事,可见其阴影之深,直到现下,明明已经离开那处三个年头。 她每每午夜梦回,还是会痛哭出声。 她总会颤抖着说:“皇兄,凝儿不会离开你的,你别这般待我,好不好。” 她不主动说起,他也敢主动过问,直至今年上元节,他们几人至院落之中饮酒猜灯谜,猜错的人要无条件回答另一人提出的问题。 项四不知内情,曾问过凝儿一句,他说:“忘儿,你当下有没有特别怕的事?” 沈憬记得他当时闻言心中一颤,焦急地张嘴便欲生硬的岔开话题。 没曾想凝儿竟轻笑一声,有些意外的回答了项四提出的那个问题。 她说:“怕哪天睁开眼,又回到了那处,榻前站着那人,那人含笑望着我,然后冷声问询我,问我说……” 问她说:“醒了,凝儿?” 项四大大咧咧惯了,闻言并没察觉出什么异常和不妥,反而一屁股坐在沈凝身侧,扯着嗓子问她。 “谁啊,忘儿,那人是谁啊?问你什么啊?” 问完却又像失了兴趣似的,不解道:“这有何好怕的!” 说完这句,项四起身在众人面前秀了一套剑法,冲着沈凝自得道。 “你放心,忘儿,我的功夫正可谓神挡杀神,佛挡斩佛,谁敢欺负你,得先问过我是否同意。” 沈憬记得沈凝当时轻嗤一声,可笑意不达眼底,她面色涨得通红,回神望向他时,眼底的自嘲溢出,都快将她整个吞噬。 她说:“兄长,我很懦弱,是吧?” 沈憬记得他当时脑内轰的一声炸开,他斟酌了好半晌才开口。 “做错事的不是你,你不必感到羞耻,而害怕更是你的权利,你可以宣泄,在兄长面前,你更可以无条件的诉说和悲恸。” 沈凝当时轻轻应了声,伏在他的臂弯,哭得几尽背过气去,后来她曾提起当日她为何痛苦,因为她是真的觉得她没有办法自过往之中走出。 她自渡不了。 她只是活着,因为不想他难过,而她的灵魂,已经先她一步被尘封自地府,嘶吼着叫嚣着要和她团聚。 …… 自那以后,沈凝跟着沈憬,在他们落脚的这个小村,秋日和村民一起播种宿麦等着夏日收成,春日伴着习习微风教习孩童读书识字,冬日窝在家中翻看话本。 终于在秋收之际,望着承接着她心血的麦穗轻轻摇曳,自金黄的稻田谱写这新的一年的丰收。 沈凝忽地就好似喘过了一口气。 那日一直到深夜,他们一众人才将一小块麦子收割完成。 沈凝仰着头,望着天空之上的繁星,好似其星星点点的微光,映射自眼底,照亮她原本暗淡的眼眸,要将她自混沌中带离出去。 从那以后,她终于可以勉强的……睡个好觉了。 …… “这个带着,路程遥远,也给沅哥儿解解闷不是,忘儿最喜欢我做的蜜饯,多带些,当零嘴。” 项四望着在不远处匆忙收拾着包袱的俩人,忽地轻叹一声:“我说你们急什么,距离离开的日子不是还有半月吗,怎么就这般急着开始收拾了?” 沈憬将手中的包袱打了个结,放在身侧,正色道:“若不是为了处理那贪官,我们本该这两日便启程,提前收整好这些,到时候也方便。” “行吧,行吧。” 项四说着瞥了撇嘴,似有些不满:“是是是,我们阿憬作何事都条理清晰,就是没点良心,还有忘儿……” 项四伸出指节在虚空点了点俩人,愤愤道。 “你们两个没良心的,这一年咋们朝夕相处,你们居然没有丁点舍不得我。” 沈凝心下其实也难过,可没有办法,她轻叹一声:“你知道的,我们有不得以的苦衷,但是离开的每日,我们都会思及你。” 说着沈凝学着他的模样,轻拍了拍胸膛:“真心的!” 这三年里,沈凝和沈憬每隔半年便要换一个地方生活,但这一年半,因着农忙等多种因素,俩人已经在此处多待了一年。 现下无论如何都不能再待下去了。 这几日来,沈凝心中的恐惧更甚,她总是怕在不知名的暗处,江鸣谦悄然蛰伏,就等着自她放松警惕之际,将她蚕食,思及此沈凝轻叹口气。 就在几人将一切收拾齐整,准备歇息之时,隔壁的程哥儿忽然跑了过来,大声唤着沈凝。 “忘姐姐,忘姐姐,打西头来了个人,说是你的……什么故人!” 作者有话说: 无 新生(2)一更 沈凝几乎是在闻言的瞬间便轻嗤一声,她面色晦暗,抬眼望沈憬之时,一双眼眸深如潭水般。 刹那间,院落内落针可闻。 察觉到不同寻常的诡秘气氛,沈沅微微一窒,视线自沈凝和沈憬面上来回轮转。 他自心下反复思索着,即使时常奔波,娘亲和舅舅也事事条理分明,处事淡然,他倒是头一次自舅舅面上望见如此凝重的神情。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