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一段时间,周语馨开始把自己绷成一根细细的钢丝。
白天在专案组里,她把该拿出来的线索拿一点,不该拿出来的压一压;开会时该争的时候争两句,不该争的时候就低头翻材料。
赵长河表面上问她进展,她只说还在追,她自然是知道父亲或许已经跟赵长河透过气了。
同事眼里,她照旧是那个雷厉风行的铁娘子,可只有她自己知道,从进了单位到晚上出楼,她整个人的弦就没松开过。
她开始拖到八九点才下班。
有几回是专案组临时碰情况,但更多时候,是她自己故意在办公室磨着。
把材料翻过来倒过去看,把一个电话号码划了又圈上,圈了又划,等到楼下几排车都陆陆续续开走了,她才拎着包下楼,站在夜风里站两分钟,等那阵心浮气躁过去,才开车往顾梅家去接李昂。
李昂的头一个星期,确实不太对劲。
他跟王芸薇在教室里还是说话,只是没有以前那么咋咋呼呼。
有时候王芸薇凑过去讲个笑话,他先笑到一半,眼睛一碰上她的眼睛,两个人又像被火烫了似的各自转向另一边。
放学去顾梅家的路上,两个人隔着一拳的距离,书包带子谁也不擦着谁。
顾梅起初还奇怪,问了一句“你们俩是不是吵架了”,两个人都摇头,可脸是红的。
顾梅就笑,说小孩子家家,还学会闹别扭了。
可孩子心性到底占了上风。到了第二个星期,李昂又敢在王芸薇旁边说话了。
王芸薇也恢复了拽着他往操场跑的劲头。
只是偶尔,两个人凑着头在顾梅家客厅的茶几上写作业时,膝盖碰一下,或者手不小心搭到一起,会有那么一两秒,谁都不动。
然后一个假装去拿橡皮,一个假装去翻课本,分开得很自然。
他们开始对大人之间那种事有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好奇,但又不会真去问谁。
顾梅这一阵倒是如常。
她要是下班早,就先去菜市场买菜。
南部天气热,日落得迟,她回到家时天还蒙蒙亮着。
把汤煲上,把菜洗好切好,等两个小的背着书包踢踢踏踏地进门。
她给他们一人倒一杯温水,让他们先洗手上桌吃饭。
饭后她围着围裙收拾厨房,让两个小孩在客厅写作业。
等碗洗完了,她再出来,坐在两人对面,拿着李昂的作业本翻一翻,再看王芸薇的字有没有写得潦草。
王芸薇写作业慢,有时候一道数学题要磨半天。
顾梅也不催,只把草稿纸推过去,说“你再读一遍题”。
李昂写完了,就在旁边看课外书,看久了,顾梅会把他的书抽走,说“眼睛休息一下,去阳台看看远处”。
要是下班晚,顾梅就直接在学校门口给王芸薇打个电话,让她带李昂去那家他们常去的云吞面店等着。
她随后再赶过去,见面第一句常是“饿坏了吧”。
三个人就坐在路边的小圆桌旁,热热闹闹地吃面,吃完再去旁边的糖水铺要两碗红豆沙。
有时周语馨下班更晚,顾梅就给她发条消息,说别急,两个小的已经吃过了,在写作业。
周语馨若是赶得及,便会来顾梅家坐一会儿。
两个女人窝在客厅的藤椅里,一人捧一杯茶,从工作上的烦心事聊到孩子最近又做了什么调皮的事。
李昂和王芸薇在房间里练字,声音从门缝里漏出来,时高时低。
等周语馨说要走,李昂才不情不愿地收拾书包,跟顾梅和王芸薇道别。
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地向前走,像一条被路灯照出光斑的小路。
一直到那一天……
顾梅今天下班会晚一点,因为上级领导要来视察工作,正好挑到了她的公开课,所以她要做准备。
早读结束的时候她在走廊上叫住王芸薇,说:“今天妈妈要晚点回,你带李昂先回家写作业。冰箱里有云吞和面条,你们先别开火,等我回来再煮。饿了自己拆饼干吃。”
王芸薇笑嘻嘻地说好,还问能不能买汽水。顾梅瞪了她一眼,到底还是从钱包里摸了两张零钱塞给她:“别买冰的,李昂最近老吸鼻子。”
李昂在边上听着,悄悄缩了缩鼻子。
他才没吸鼻子,就是早上连打了两个喷嚏,被顾老师看见了。
下午放学时,王芸薇拉着李昂跑得比往常还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