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坪上,落梅随风轻轻打转,四下静得只余下风过枝桠的微响。
方才那一阵三方道韵共鸣已然淡去,可灵脉深处残留的震颤,却久久未曾消散。
陆岑桓垂眸,目光落在沈潇腕间那串潇桓珠上,银纹敛去光华,只余下淡淡的温润光泽。
方才那一瞬间的共振转瞬即逝,可那股来自极北天际的遥远牵引,依旧隐隐悬在识海,挥之不去。
只是此刻,他并不打算立刻动身奔赴北境或是前往窥天宗。封印异动才初露端倪,眼下尚不知是一时波动,还是大祸将起,不必仓促行事。
玉挽凝立于一旁,半步人仙的感知依旧敏锐,灵海之中那缕双修所得的天道气韵还在轻轻起伏。
她敛了眸底的凝重,神色复归平日的淡然,没有立刻提议远行。
“方才异象只是一瞬。”玉挽凝轻声开口,打破沉默,“封印只是微松,尚未有妖魔破封而出,不必贸然动身。仓促探查,反倒容易惊扰潜藏的变数。”
沈潇指尖抚过腕间珠粒,珠身温热慢慢褪去,她轻轻颔首:“我亦是这般想法。珠子方才的共鸣虽真切,可线索太少,贸然远行,未必能寻到答案。”
陆岑桓缓缓舒了一口气,丹田内躁动的天道道韵渐渐平复。
“先静观其变。”他缓缓说道,“我们可先留在倾剑阁,持续留意天地间的道机变化。若是北境那边异动加剧,再做打算。”
未过多久,山门传讯弟子缓步而来,躬身递上宗门谕令,恭声禀报,请玉挽凝于午时前往宗主正殿议事。
此番召见缘由明朗,是为重启宗门大比一事磋商定案。
宗门大比非比寻常,意在遴选宗门宗主候选人,各派系长老嫡传弟子皆会登场争锋,凭修为定高下,以实力定前程。
玉挽凝身为倾剑阁辈分最尊、修为至深的弟子,半步人仙的修为早已比肩一宗之主,是此次大比筹备最核心的主事人,宗主寻她议事理所当然。
议事耗时不长,至多一两日便可了结。
可于玉挽凝而言,短短数日别离,已然足够让她心生不舍。
她与陆岑桓方才彻底敲定心意,连日双修缱绻,情根深种、蜜意正浓,正是食髓知味、寸寸贪恋彼此温存的时候。
朝夕相依尚且嫌短,更何况要骤然分离数日。
玉挽凝长睫轻轻垂落,眼底那点淡淡的怅然藏不住、掩不隐。素来沉静通透、遇事波澜不惊的她,此刻眉眼间竟染了几分难得的柔缱与依赖。
沈潇立在一旁,将师尊眼底的眷恋、二人之间浓得化不开的情意尽收眼底。
她心性通透剔透,最识分寸,也最懂避让。
腕间潇桓珠温温贴着肌肤,她心底执念未消,却从不屑做扰人温情之事。
于是浅浅垂眸,温和揖礼,声音轻浅得体:“师尊,师弟,我先回洞府修行,不扰二位。”
话音落,她身姿轻转,踏着落梅清风悄然退离,背影端正从容,不争不闹,只留二人独处晨光之中。
青石坪一瞬寂静,风落梅梢,簌簌有声。
四下无人,所有矜持与疏离尽数散去。
玉挽凝终于不必遮掩心绪,抬眸望向身前少年。
那双素来清冷淡泊的仙眸,此刻盛满了细碎温柔与缱绻不舍,眸光软软的,牢牢凝在陆岑桓脸上。
“午时便要入殿议事……不过短短数日,可我竟一刻也不想与你分开。”
她声线轻哑软糯,带着几分情浓深处的依赖。
身为半步人仙,她早已勘破凡尘诸多执念,可唯独对他,甘愿沉溺,甘愿贪恋这烟火仙情、朝夕温存。
陆岑桓望着她眼底真切的眷恋,心头微软。
他抬手,指腹轻轻拂过她垂落的鬓边碎发,动作温柔细致,带着熟稔的亲昵。
连日双修相伴,二人灵息相融、气血相契,早已彼此习惯了体温、习惯了相拥、习惯了寸步不离的温存。
“时辰尚早。”他微微俯身,气息轻缓覆下,“还有许久才至午时。”
简单一句,已然默许了彼此心底翻涌的贪恋。
玉挽凝眼波微漾,主动抬手环住他的脖颈,柔躯轻轻贴靠入他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