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灵泉,水汽氤氲如纱。
溶溶月色斜斜落进温池,被涟漪揉成一整片细碎浮动的银辉,浮在两人交缠的身影之间。
晚风穿林而过,携来满山松脂的清苦气,又被泉面蒸腾的暖雾滤得温软下来,拂在人烫的肌肤上,带出一阵细微的战栗。
莫青青就那样伏在他宽阔温热的肩头。
鬓边湿透的碎黏在通红的颊侧,呼吸浅浅细细,一阵热过一阵,尽数喷洒在他颈侧的皮肤上,烫得人耳根麻。
方才那句“岑桓,你想不想要我”,像是一颗被她攒了半生、终于鼓足全部勇气才掷出去的石子,扑通一声落进这满池温柔里,便再没有收回的余地。
她闭着眼,长睫急促地颤动,等着他的回答。
心跳擂鼓一般,撞得胸腔生生疼。
她其实是怕的。
活了数十载,执掌丹鼎宗,惯了号施令、惯了端方自持,何曾这样把自己剥得干干净净、连最后一点体面都双手捧出去,递到一个比自己晚了一辈的少年面前。
可她已经顾不得了。
今夜月色太好,泉水太暖,他掌心的温度还残留在她足心,他方才那般珍重待她的样子,像一把火,把她守了半生的清冷规矩,烧得一干二净。
陆岑桓没有立刻答话。
他垂眸,目光落在她近在咫尺的唇上。
那唇被方才那一场漫长的厮磨浸得水润殷红,微微张着,还未从喘息里平复下来。
他看了很久,眼底翻涌的情绪一层压着一层——是贪恋,是心疼,是郑重,也是某种被生生压住的灼热。
然后他低下头。
在她微颤的薄唇上,极轻、极柔地,落了一个吻。
不似方才那些急切的、掠夺的、带着情潮翻涌的吻。
这一吻安静得不像话,像落在雪上的一瓣梅,像怕惊碎了什么似的,一碰即收,却又带着千钧的珍重。
唇齿相触的瞬间,他甚至没有半分逾矩的试探,只是纯纯粹粹地、认认真真地,碰了碰她。
随即,他手臂骤然收紧。
将她整个人从温水中打横揽起来,牢牢箍在自己怀里,胸膛贴着她烫的胸膛,心跳隔着两层薄薄的水意与布料,重重叠叠地撞在一起。
他下巴抵着她汗湿的顶,嗓音低沉,一字一句,贴着她耳廓响起,郑重得近乎宣誓:
“青青。”
“我自然是想要你的。”
莫青青浑身一震,刚要抬眼。
他却轻轻按住她的后脑,不让她起来,只把她更紧地按在自己胸口,继续说下去,声音里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近乎笨拙的认真:
“可现下,我不能。”
短短六个字,像一瓢微凉的泉水,兜头浇下来。
莫青青伏在他胸口的身子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她甚至能听见自己心尖“咯噔”一声沉下去的声响。
——是了,她想。
他到底还是顾及了。
辈分、礼法、宗门、外头那些人的嘴,他到底是不能。
她方才那一瞬间抛却一切的孤勇,像个笑话一样,在这一刻显出几分狼狈来。
她睫毛垂下去,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安安静静地,等着他后面的话。
陆岑桓却像是看穿了她那一瞬的黯淡。
他捧起她的脸,指尖揩去她眼角不知何时渗出来的一点湿润,目光在月色里亮得惊人,专注地锁着她的眼睛:
“你听我说完。”
“我是陆岑桓,玉剑宗的钦定圣子。这世上的人怎么说我、怎么看我,我从来不在乎。他们骂我狂、笑我荒唐、传我那些乱七八糟的闲话,我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可我不能由着自己,只贪这一时片刻的快活,便拖累了你。”
他拇指缓缓摩挲着她烫的颧骨,嗓音低缓下来,每一个字都像压在心上的秤:
“你是丹鼎宗的宗主。你守了半辈子的清誉,丹鼎宗千年积攒下来的声望,不是给我在这样一个月色不明的夜里、在一汪谁都能撞见的灵泉里,潦草耗掉的。”
“我知道你此刻是什么心思。”他轻轻笑了一下,那笑意里带着一点无奈的疼惜,“你不求名分,不要许诺,你只图此刻心安,图我真真切切要你。我懂。可青青——”
他顿了顿,额头抵上她的额头,鼻尖相抵,呼吸交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