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摇了摇头,弯腰捡起地上的铁斧,转身朝林子走去。 望舒:? 什么意思,看不起她? 望舒偏头看了秦昀一眼。 秦昀会意,将霹雳的缰绳往韩钊手里一丢,大步追上去,一把扣住了赵老四的肩膀,赵老四反手却没挣开—— 秦昀的手劲是常年握锏练出来的,像铁钳一样箍在他肩胛骨上,疼得他龇牙咧嘴,连半步都迈不出去。 “急什么,大人还有话问你。” 匪徒们见赵老四被扣住了,顿时又炸了锅。一个年轻的后生举着柴刀就要冲上来,被旁边的阿翁一把拽住。 望舒走上前去,在赵老四面前站定。“你们方才说,去衙门告状被差役打出来,去州府告状被张家的人堵在半路打断了腿。你们可还留着当时的状纸?可有人证?被打断腿的人在哪儿?田地被夺之后,可曾去县衙申请过检田?前任县令是怎么判的?” 赵老四被这一连串问题砸得有些发懵,张了张嘴,不知从何答起。那阿翁在旁边叹了口气,替他答道:“状纸是递过的,递了两回。头一回衙门的差役说回去等消息,结果杳无音信,。” 再说,谁知道这些人手里有没有人命?她自会让人查。 秦昀骑着霹雳跟在车旁,隔着车帘听了个大概,策马上前一步,弯腰对车窗道:“望舒,那些人脚程跟不上,照这速度,到晋阳少说要多走三四日。” 望舒掀开车帘,“那便慢些走。陆铮,你先行一步,快马去晋阳县衙,先去报备,看能不能让刘县令先等等——” 陆铮应了一声,拍马而去。 秦昀策马走在车队最前头,回头望了一眼那串垂头丧气的囚徒,嘴角微微翘了翘。 七日后,车队终于抵达晋阳城下。 时值五月初,晋阳城外汾水汤汤,两岸杨柳成荫,城墙上旌旗猎猎。北都气象果然不同凡响,城门巍峨,城楼三层,比寻常州府的城门高出一大截。 前任县令刘公望早已接到调令,他在这多耗了半年,不愿多待,前几日就赴长安任职了,县衙上下都在忙着给他办饯行宴。 哪怕他走了,这些人对新任县令的迎接,也有些敷衍了事。 城门下只有稀稀拉拉几个差役,连个像样的排场都没有。打头的是个穿青色官袍的中年人,身形瘦削,面皮白净,蓄着三缕稀疏的山羊胡,正是晋阳县丞孙敬。 孙敬迎上前来,拱手一礼,面上堆着笑:“下官晋阳县丞孙敬,恭迎狄大人赴任。” 他说着侧身引路,目光不经意地往后一扫,落在了车队末尾那一串被绳索串着的囚徒身上。 他愣了一下。 那一串人里,有好几张熟面孔。这不是前几个月在城外闹事的佃户吗?怎么被新县令绑回来了? 孙敬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但他到底是在晋阳这潭浑水里泡了半辈子的人,很快便恢复了常态,弯腰往旁边一让,做了个请的手势,“大人一路辛苦,请先入城,下官已在县衙备了接风宴。” 望舒没有错过他方才那一瞬间的僵硬,她翻身下马,将的卢的缰绳交给韩钊,走到孙敬面前,打量了他一眼,“孙县丞在晋阳多久了?” “回大人,下官在晋阳县丞任上已满十年。” 望舒点了点头,目光越过他,落在城门内那条笔直的大街上,“十年的时间,足够认识晋阳城里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