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看着他们,一扫旧日心结,这天下的百姓有心,庙堂上的臣工也应当有心。 “诸公,这才是民心,朕是李唐的公主,朕的祖父太宗皇帝定鼎天下,朕的父皇承继大统,那些都是朕的来处,朕不会忘。但如今朕接过的,是母亲的大周,是人人得以衣食的太平人间,民心所向,诸公亦当以成为大周的父母官为荣。” “陛下圣明——” 太平从含元殿出来时,脚步比往日轻快了许多。 春日的日头照在宫城的琉璃瓦上,金灿灿的,檐角的脊兽在光里像要活过来。她沿着宫道往紫宸殿走,身后只跟了婉儿并两个内侍。 宫道两旁的槐树抽了新芽,嫩绿嫩绿的,风一吹,满树叶子沙沙响,像在说悄悄话。 她进了紫宸殿,换了家常的绛色大袖衫,摘了十二旒冕,头发只用一根玉簪松松绾着。宫女端了茶来,她接过去喝了一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看着窗外那片太液池的春水。 不多时,望舒来了。 太平见她来了,朝她招了招手,让她坐到身边来。望舒在榻边的绣墩上坐了,接过宫女递来的茶。 太平看着她,她的声音压不住的欢喜,“望舒,我真是太高兴了。” 望舒端着茶盏,抬眼看她。 “你听见赵大柱说什么了吗?”太平把茶盏搁在小几上,身子往前倾了倾,“他说大周的富贵是天下所有人的,令一个种地的老农,也能面见天子。他孙女在长安女学读书,儿子在官工局做事,若没有大周,他家程、再定期限、最后核考课。如今大周立国,也该如此。” 她指着最上面一栏,“臣拟从今年起,每五年定一个计划。程递上去,她连夜看完,写得漂亮,人也生得风流,可仕途上并不得意,前些年差点被卷进张柬之的案子里,还是靠她的周旋才保全下来。如今在国子学做祭酒,不过是清闲的职位,上不去,也下不来。 “崔湜文章是好,可能办事吗?”太平看着她,“他在国子学这些年,除了写几首诗,办了几件实事?你在宫里拟了三十年的诏,看了三十年的折子,经了多少大事,你的才,比崔湜高,你的见识,更比崔湜深。” 婉儿站在原地,手指在袖中攥紧了。 太平从案后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手拍了拍她的肩。“婉儿,你不必在宫里伺候了。”??? 婉儿猛地抬头,看着太平。 “朕赐你宅院,在洛阳城中,你愿意选哪里,让工部去办。你以内相入内阁,为阁臣,与望舒、姚崇、宋璟、武三思他们共议朝政。” 婉儿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她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半晌没说出话。她的天一直是窄的,四四方方,被宫墙框着。 “陛下,臣……臣领旨。” 太平看着她,笑了一下。“哭什么,该高兴才是,朕给你三日假,把宫里的差事交接了。婉儿——不,上官大人,”她顿了顿,“朕的大周,需要你。” 婉儿跪了下去,行了大礼,额头触在金砖上。她的眼泪落下来,滴在地砖上,“臣上官婉儿,领旨谢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