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 云枝远先去了李局办公室汇报了下工作进展,被骂了个狗血淋头后收到最后通牒:24小时内必须破案。 因此,当云枝远载着尹毅最后到达十一中时,最后一抹红色已然即将消失在天边。 他打开门,下车站定,望着这所被夕阳余晖笼罩着的高中。 十一中地处城乡结合部,充当了一个繁华与破败的分水岭。南边是夜夜笙歌的闹市区,北边则是被遗忘的旧城区。 在旧城区想查个监控找个人是十分麻烦的。 里面道路复杂,各种羊肠小道数不胜数,唯一的人气大概也就是初夏夜晚渐渐红火起来的烧烤摊儿,偶尔也会有借着酒劲儿被肾上腺素支配的老爷们儿大打出手。 所有的热闹,都集中在了夜晚。大中午的,所有人几乎都躲在自己的屋子里纳凉,即便真的听到什么动静,也不会有人去多管什么闲事。 尹毅走过来和云枝远并肩站在一起,看着即将被夜色完全笼罩的学校,心里没来由地升起一股不安。 云枝远拍了拍他的肩膀,二人一同走进学校大门,和其他还在加班加点工作的同事们汇合。 抓人 “头儿,这是十一中的王校长。” 一组队长熊明为刚走进校长室的云枝远介绍道。 与此同时,一个半鬓白霜的矮胖老人站起来,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对着云枝远伸出右手。 云枝远礼貌性地握了握。 旋即眼神锐利,紧紧盯着王校长的眼睛,一字一顿,开门见山地问:“你好,王校长,我来是想问问,学校到底有没有安保问题?” 其实不能怪云枝远不客气,他和尹毅分析了一路,把所有可能性排了个遍,结果只剩下一个答案:校长怕担责,说谎了。 “那当然没有了,哈哈,我们学校的安保那是出了名的好,啊哈哈” 王校长被盯得有些不自在,眼神闪烁,和蔼的笑容僵在脸上。半秃的脑门上流下两滴冷汗,打着哈哈。 听着这校长回答问题的语气,云枝远眯起眼睛,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这个大腹便便的校长,心里有了底。拿起桌上的玉石貔貅,在手指间打了个转儿又放下,漫不经心道:“包庇也是犯法的,校长是读书人,不会不知道吧?” 矮胖校长的心情随着云枝远的动作忽上忽下,听完这话一个激灵,慌张地摆手解释:“不不不,警察先生,我绝对没有包庇啊,那个男孩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 云枝远目光一冷,“那这么说,你认识他?” 脑门儿上的汗更多了。校长欲哭无泪,下巴上的三层肉都跟着抖了抖,“不是,我真不认识他,他、他应该是从外边偷偷进来的” “偷偷进来的?不是说你们学校安保很好吗?” 云枝远“啪”地一拍桌子,喝道。 容不得他不急,黄金救援时间24小时,现在已经过去六个小时了,女孩儿毫无踪迹,生死未卜,警方现在却一点儿有用的线索都没有。 窗外的梧桐树叶被风吹得哗哗作响,影影绰绰地印在墙上。 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这个学校。 校长支支吾吾了半天,终究还是扛不住压力,嗫嚅着开口:“操场厕所那边的围栏前几天破了个洞,今天下午才修好” 旁边的熊明听完脸都绿了,恨不得指着鼻子骂,到底还是顾及警察形象,脸色铁青地吼:“那我问的时候,你为什么说是今天上午补好的?你知道因为你一句谎话耽误了多少事儿吗?” 校长唯唯诺诺低着头站在那里,一动不敢动,活像一只缩壳儿的王八。 云枝远拦住了熊明想要继续开麦的想法,冷冷地对校长道:“带我去现场。” 校长立马点头哈腰地领着一众警察进了操场。 一片漆黑的北操场,只有惨淡的月光透过厚厚的云层散在地上,却平添了几分阴森。 一路把人领到西北角的公厕处,校长指着围墙处刚刚糊的水泥,缩着脖子小声道:“就是这里。” 几个警察上前把还未凝实的水泥一点点扒开,很快出现一个仅够一人进出的洞口。 洞口外面连接着老城区的街道,远处喝酒划拳的吆喝声忽隐忽现地听不真切,街道空无一人,甚至没有一盏路灯。 痕检员李昀在一旁恭候多时。 早在下午,这片操场公厕以及围墙附近已经进行过完整详尽的勘察:厕所内没有打斗痕迹,且因是水泥地面,仅提取到一枚除马欣外的不完整足迹,只能大致推断出足迹的主人是个男性,身高在180左右。 李昀上前在墙洞处仔细寻找。半小时后,终于在石砖上发现了几处被掩盖的血迹,其中还夹杂了几根疑似沾血的服装纤维。 终于不是毫无发现了。 心下捎松,李昀暗暗感叹。 同为女性,她更能体会女孩儿被抓走后的无助与恐惧,也更希望能尽早找到线索,将女孩儿从危险中解救出来。 天色似乎更暗了。 黑云压境,月亮早已不见了踪迹。 云枝远和尹毅沉默地走在老城区的路上。 他们从学校操场出发,沿着逼仄狭窄的巷子往前摸索。两道刺眼的光束从二人拿着的手电筒中射出,空气中飘浮的灰尘和地面上随处可见的垃圾无不昭示着老城区居住环境之差。 云枝远对老城区实在谈不上熟悉。 警校毕业考到市局后在经侦干了几年,嫌没意思,后转职,摸爬滚打几年后混成个队长,办了不少案子,却也很少涉足老城区。 听局长说,老城区的居民们认人儿,只有当地的片儿警能管得了他们,对其他地方的警察几乎是理都不理。 他常说不信,还信誓旦旦地讲什么凭借自己的个人魅力一定能让老城区的居民们服服帖帖的。 现在,他的个人魅力败得一塌糊涂。 刚刚一路走一路敲门打听情况,态度最好的也不过是开开门打量两人一番,然后在他们拿出警官证的时候毫不留情地扭头就走。大多是在门缝看两眼发现不认识就转身回屋了,甚至不给他们留个说话的机会。 晚上九点。 天空飘起了蒙蒙细雨,四处碰壁的两位队长只好打道回府,并向老城区派出所发出了协查通报。 待他们回到警局办公室时,痕迹检验的结果刚好出来。 “头儿,尹队,”李昀拿着报告快步走过来,“三处血迹是马欣的,另两处属于陌生男子,现在正在进行dna数据库比对” 马欣受伤了。 这不是个好的预兆。 云枝远皱了皱眉没说话,接过报告仔仔细细看着。 忽然,办公室的门被人猛地一下打开,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小警察朝着里面喊:“云队长尹队长,dna比对上了!” 几人蓦然站起身,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犯罪嫌疑人叫王厉,22岁,是个街头混混,曾因为吸毒被拘留过两次,有案底” 小警察语速飞快地介绍。 “查到人在哪了吗?” “正在查找到了!” “菲力网吧,二楼。” 宋绍杰的声音从厚重的电脑后传来,难掩兴奋。 办公室的一众人瞬间士气高涨,纷纷摩拳擦掌,一下午毫无进展的愁闷一扫而空。 “所有人,带好装备,跟我走。” 云枝远招呼一声,带着充满干劲儿的众人前往菲力网吧抓人。 审讯 三辆警车一路疾驰,呼啸着驶过笔直的万官大道,熄了警报拐进一个小胡同,弯弯绕绕十五分钟后,菲力网吧到了。 几个身穿警服的壮汉先后从警车上跳下来,气势汹汹地冲进网吧。 老板娘一看这阵仗,忙不迭地晃着滚胖的身子从柜台后出来迎接。 “哎呦警察先生这是怎么了,我们这可是正经做生意” 云枝远没空和她废话,指着手机屏幕上王厉的一寸照片儿,“这个人在你们这儿吧?” 虽是个疑问句,语气却不容置喙。 老板娘凑过来眯眼一看,寸头,贼眉鼠眼,满脸痘,特征明显得很,立马就对上号儿了。转过身扭着水桶粗的腰肢往楼梯方向走,嘴里应着:“在呢在呢,他是我们这儿的熟客,这会儿刚来没多久,就在二楼包间儿,我带您过去?” 对视一眼,多年搭档的默契无需多言。 云枝远带着几个警员分别蹲守在网吧的其他出入口,警戒着周边的动静。 尹毅叫着另外几名警员跟在老板娘身后。嘎吱作响的楼梯似是年久失修,几人心惊胆战地踩着摇摇欲坠的步子,走上二楼逼仄狭窄的走廊。 网吧里的空气非常污浊,耳边不时有叫骂声从紧闭的门缝中飘出来。烟味儿泡面味儿臭脚丫子味儿混杂在一起,就着汗臭在闷热的空气中发酵。 尹毅跟着老板娘到达包厢时,王厉刚输了一把游戏,在里面跳着脚大肆骂娘,被按倒在地戴上手铐时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嘴里叼着的烟在推搡中滑落,刚好砸到腿上,烫得他一阵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