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还未等他再开口,二人已经步入了现场。 虚弱的太阳毫无热情地悬在天边儿,给这栋二层小楼轻描淡写地镶了个边儿。 几个亲戚和看热闹的村民已经回了家,现在只剩下身穿制服的刑警还在院落里忙碌着。 尹毅拿着完成使命的勘查箱从屋子里出来,正巧碰上刚走进院子的云枝远和沈梦书。 简单地打过招呼后,尹毅开始介绍现场情况。 “门锁以及窗户没有外力破坏的痕迹,现场是封闭环境,屋内除了有这一家人的指纹外,在李琳和任达民的卧室里,还有一个陌生人的指纹,数据传回去了,正在比对,估计一个小时后出结果。” “任达民呢?” 看案发现场的时候,云枝远就直觉是熟人作案。 而从目前的情况分析,这个任达民,是犯罪嫌疑人的可能性是最大的。 “放心吧,没让他走远,中间因为悲伤过度差点晕了,就派两个人跟着去村长家休息了。” 云枝远和沈梦书对视一眼,心里都有种不好的预感升腾起来。 “联系一下那两个警员。” 尹毅看眼前两人都变了脸色,电光火石间,立即明白过来,迅速展开联系。 然而不幸的是:两个人的对讲机和手机都联系不上。 出事了。 “村长家在哪?” 环顾四周,云枝远上前一把拉住一个还在看热闹的村民,急切地问。 “啊?哦,村长家在在村西头往西一直走就能到咋咋滴了?” 云枝远来不及回答,留两个人在现场,带着其余有战斗力的人往村西头跑去。 夕阳远远地挂在天边,几乎已经快要没入地平线。 村里并不宽敞的土路好像被夜色蒙上了一层灰,人一多,跑起来尘土飞扬。 沈梦书看了看停在门口的警车,卯足一口气,也跟着刑警们一起朝村西头冲锋。 不是他们不想开车,实在是村里的路宽的宽窄的窄,真要开车过去可能甚至不如跑着快。 好在村庄并不大,任达民家也不是在村东头。 大概两分钟后,一排排简单的砖瓦屋便延伸到了尽头,以一栋气派的二层别墅作为终点。 云枝远示意众人拿好武器,嘱咐跑得气喘“文职人员”的沈梦书跟在后面,带头朝着村长家的院门走去。 不对劲 村长家的院门是常见的木质双开门,此时一扇门正虚掩着,留了个不大不小的缝隙,只能小范围地看到侧边儿院子里的情况。 云枝远稳稳端着枪,侧身,一脚踹开木门。 院门大开。 正对院门的主屋中央,摆着一张有些年头儿的太师椅,椅子上坐了一个人——看身形五大三粗,正是任达民。 “别动!” “举起手来!” 身后众警察一拥而上,纷纷在不同方位举枪瞄准。 云枝远绕到任达民正面,谨慎地一步步靠近。 任达民丝毫没有慌乱,就这么靠在椅子背上,微微仰头,两条腿支楞八叉地翘着二郎腿,眼中满是挑衅,和下午的悲痛欲绝判若两人。 云枝远走到距离任达民三米远的地方堪堪停下脚步,举着枪,冷声问:“其他人呢?” 椅子上似笑非笑的任达民倏地放声大笑起来,厚厚的嘴唇延展成薄薄一片,大张的口中露出青黄色的舌苔,笑声震得旁边林子里呼啦啦飞起一片乌鸦。 “别动!” 暴喝一声,云枝远给尹毅使了一个眼色,二人一前一后,把发疯狂笑的任达民扑到地上。 随着“咔嚓”一声,手铐落锁,众警察这才松了口气。 “看好他,其余人,跟我搜。” 留了两个体型比较强壮的警察按着还在狂笑的任达民,云枝远带着沈梦书和区分局的两个警察,尹毅带着另一只小队分别搜寻起一楼和二楼。 快速地搜索了一遍,一楼除了客厅里有几个散落在地上的水杯外,没有任何人的踪迹。 “云队,这里有人。” 尹毅的声音从二楼传下来。 村长和两名警察横七竖八地躺在二楼卧室的床上,身上倒没什么明显的伤口。 云枝远上前翻了翻几人的眼皮,又摸了摸颈动脉。 发现几人应该只是睡着了。 这是被下安眠药了? 叫醒未果。 云枝远只得安排人先把车开过来,把这三个不省人事的伤员送到医院。 院子里,任达民已经不笑了,又恢复了最开始似笑非笑的嘲讽表情。 嘴角紧绷,云枝远一阵无语。 半晌,他低头附上沈梦书的耳朵,低声问:“你给看看,这人是不是精神有问题?” 沈梦书正在暗暗平缓喉咙里翻涌的血腥味儿,耳边忽然袭来一阵热风,给他吹得打了个寒颤,一口气儿没喘匀,侧过头,左手握拳抵在唇边,低低地咳嗽起来。 云枝远完全没料到沈梦书突如其来的咳嗽,此时定睛一看,才发现沈梦书几乎毫无血色的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眼睛也不似之前有神采。 这才后知后觉明白一个道理:沈老师,不仅身体不太好,体力似乎也不尽人意。 沈梦书捂着嘴咳了好一阵儿,喉咙里萦绕着时有时无的血腥味儿,激得他直犯恶心。 然而,刚才跟着狂奔冲刺的后遗症这才刚起了个头儿。 对于一个不经常运动的人来说,突然的一次剧烈运动下来足以废掉半条命——且有滞后性。 不知是刚才咳得太狠还是后劲儿上来了,沈梦书只觉眼前忽然黑了一阵儿,天旋地转间,身体摇摇晃晃就要跌倒,被早有准备的云枝远一把接住,稳稳扶着人坐到身后的沙发上。 一股熟悉的、淡淡的薄荷味儿丝丝缕缕地缠上云枝远的鼻尖。 皱起鼻子嗅了嗅,确定香气的来源是沈梦书。 暗自腹诽:这人怎么都跑成这样了还香香的 沈梦书缓了两秒,灵魂归位。熟悉的血腥味儿和胸口的疼痛把他拉回了现实。 “你还好吗?” 云枝远不知从哪里拿了瓶矿泉水,拧开递了过来。 按着胸口,感受着快跳到嗓子眼儿的心脏,沈梦书虚弱地笑了笑,接过水,道过谢后抿了一口。 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直达胃底,刚刚结束翻腾的胃被冷水一激,似是打了个冷战,猛地抽搐一下。 “咳咳呕” 沈梦书慌忙放下水,一把扯过旁边的垃圾桶,俯下身体开始干呕,刚喝下去的半口水原样吐了出来。 云枝远一时有些手足无措,刚才还好好的,咋喝了一口水开始吐了呢。 “你那个” 语无伦次了半天,云枝远也没“你”出一句完整的话。 “咳咳,我没事” 沈梦书又呕了两下,胃里实在没什么东西可以吐,努力压下想吐的欲望,低低咳嗽着回应云枝远。 眼角泛红,沈梦书抬起头,拿过桌上的水漱了漱口,翻出纸巾擦嘴。 云枝远在一旁看得又担心又有点兴奋。 面前这人,眉眼低垂,长长的睫毛上闪着晶莹的泪,被冷汗打湿的头发俏皮地往外翻起一个弧度,白皙修长的手指拿着纸巾按在嘴唇上,伴随着时不时的吞咽动作 嘶这妥妥一个高智商病弱美人啊。 云枝远八百年没悸动的心在沈梦书这里悸动了不知多少次。 收起心中那点旖旎的小心思,本着关心队员的责任感,云枝远询问沈梦书要不要跟着去医院检查一下身体,得到的答案果然是:“不用。” 沈梦书在沙发又坐了一分钟,感觉喉咙里的血腥味儿淡了些,胃里的翻腾也消停了。 “任达民的状态,你不觉得似曾相识吗?” “怎么说?” 云枝远在沈梦书旁边坐下,摸着下巴回忆。 “还记得那个疤子吗?” “!” 还真是。 疤子在审讯室里的状态和现在的任达民几乎完全一样。 沈梦书转过头,浅色的瞳孔在白炽灯下闪着光:“搜身一定要仔细,我怀疑他也是有备而来。” 晕车 云枝远立刻反应过来,边跑边朝外面喊:“尹毅,搜身,看他有没有藏毒。” 一听藏毒,尹毅一个激灵,看着坐在地上低垂着头一言不发的任达民,心里默默放了挂鞭。 “张嘴。” 云枝远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半蹲下身子,伸手钳住任达民的下巴,迫使他抬头张口。 一股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熏得云枝远直皱眉,一边跑神儿在心里想着这要是让沈梦书闻见又得吐,一边仔细观察任达民嘴里有没有什么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