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梦书身着深蓝色制服,站得笔直;神情认真,不时点着头。 成摞的书后面,半张堪称完美的侧脸若隐若现,在清晨一缕斜阳的照耀下,好看的剪影印在身后的地面上。 全身被笼罩在并不算强烈的阳光里,金灿灿的光芒似乎与生俱来一样。 云枝远走近工位,从身后一左一右搭上尹毅和沈梦书的肩,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笑着问:“聊什么呐?” 尹毅一扬下巴:“在给沈老师科普要写的材料——哦对了,局长叫你去办公室一趟话说大早上的,你手机怎么又关机了?” 云枝远眉头一皱,从兜里摸出即将寿终正寝的手机,按了按,果然没反应。 干刑警这几年,经常摸爬滚打的,手机也跟着他遭老罪了,最近几个月一直不太好使,大毛病没有小毛病不断,如今死机,似乎也是意料之内的事了。 “我现在过去小杰,帮我看看” 撂下一句话,云枝远把手机丢给正往嘴里塞汉堡的宋绍杰,一阵风似得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叩叩叩” “进来。” 云枝远一推开门,屋内沉甸甸的气压裹挟着茶水的味道顷刻间席卷而来。 看来李局心情不好。 云枝远如是想。 “李局您找我?” 李怀安手指敲着桌子,半晌问出一个意想不到的问题:“沈梦书昨天跟你们办案,还适应吧?” 云枝远略有些诧异,本以为把他叫来是兴师问罪的。 认真回想了一下昨天的情况,耳根不禁又有些微微发热。 “挺适应的吧,观察能力也强,发现了不少关键线索。” 中规中矩的夸奖。 李怀安敲桌子的手指停了。 “那就行不过啊这个,沈梦书是新同志,也不是刑侦出身的,身手体力什么的不及你们,啊,所以这个,一些危险的现场,尽量,尽量啊,让他留守。” 这话听得云枝远莫名其妙,一头雾水。 李局这是听说了昨天紧急抓捕的事儿? 昨天抓捕,沈梦书也没遇到危险啊。 哦,体力不好跑吐了除外。 “对了,任达民那个案子,证据链全了吧?” “全了。” “好,那就结案吧。” “李局,这个案子还有蹊跷。” “什么蹊跷?任达民不是畏罪自杀了吗?” “任达民死前行为异常,我们还在任达民待过的房间里发现了一些奇怪的印记。” 李怀安忽然不说话了,屋子里本来渐消的沉甸甸气压卷土重来。 窗外,原本晴空万里的天色毫无征兆地变了脸,初升的太阳在被不知从哪里飘来的乌云四面楚歌地围起来,渐渐隐没在天际,压抑的风声呼啸着,一切都预兆着罗阳市即将迎来一场骤雨。 李怀安站起身,背着手踱步到窗前,抬头凝望窗外摇晃剧烈的树枝。 云枝远默默注视着李局的背影,总觉得自从上次医院回来,李局的气场似乎有所变化——眼中少了几分锐利,更多的是疲惫和不解。 半晌,李怀安转过身,背靠窗外的狂风,眼睛望向云枝远身后的虚空,开口道:“那就继续查吧,但是,切记,安全新的发现 屏幕上,赫然正在播放疤子在审讯室里手指在虚空划写的画面。 “放大。” “好嘞。” 随着一声令下,放大十几倍的手部特写铺满了整个画面。 沈梦书眯起眼,视线跟随着视频中的手指,在脑海中飞快地进行模拟。 完整看完一遍后,云枝远心里大致有了底,转头看向沈梦书,见人还在神情专注地盯着视频画面,便又将头转了回去,认认真真地看起了第二遍。 两遍结束,身后围观的几人面面相觑。 结合灭门案嫌疑人的线索看,确实能隐隐约约观察出来第一个比划的字母是‘’,但是后面那些想要辨认清楚着实有些难度。 云枝远看完两遍,实在看不出什么新的字母,空间想象力属实不是他的强项。 索性将身体往后一靠,倚在柔软的椅背上,双手交叠在脑后,微微侧过头,光明正大地欣赏起沈梦书的侧脸。 啧,这下颌线,这高鼻梁,这皮肤,这喉结 云枝远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莫名有些心虚地将视线移向别处。 沈梦书眼睛依旧紧盯着屏幕,已经接管过鼠标,正在反反复复播放一个片段。 身后的人渐渐散了去,最后屏幕前只剩了云枝远、沈梦书和宋绍杰三人。 十分钟后。 揉了揉眼睛,沈梦书转动了下僵硬的脖子,侧过头,见云枝远正一脸期待地望着自己,开口道:“除了开头儿的‘’,我还发现了两个比较好辨认的字母,‘p’和‘l’,也都是大写。” “‘p’和‘l’?” 手肘撑着桌面,云枝远摸着下巴,跟着重复了一遍。 “对,其余我也没有头绪,他比划得属实有点儿抽象了。” 沈梦书闭上略有些酸涩的眼睛,用指腹轻轻刮着眼廓,身体放松下来靠在椅背上,应道。 说完没等云枝远回话,他又补充了句:“还是太少了,甚至看不出究竟有多少个字母。” “没事儿,已经很厉害了,我就看出个‘’,后面划拉的什么完全没有头绪,慢慢查吧这种案子急不得” 云枝远站起身,安慰似地握了握沈梦书的肩膀,走回自己的工位。 沈梦书垂着头,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回到堆满书的办公桌前,开始写案情报告。 写至一半,窗外忽地劈下一个惊天动地的响雷,惊得众人纷纷抬眼朝外看。 大雨滂沱。 粗壮的树枝被狂风玩弄于股掌之间,疯狂摇摆着。 沈梦书不禁望着窗外出了神儿。 “想什么呐?” 清冽熟悉的嗓音从对面传来,转头看去,云枝远凭借着身高优势,从高高的一摞书上面露出半个脑袋,活像刚冒头儿的小蘑菇。 “咳咳没什么,就是觉得今年的天气有点儿反复无常。” 差点被自己过于活跃的思维逗笑,沈梦书清了清嗓子压下笑意,随口答道。 “嗯这确实哎对了,今天晚上有空吗?和大伙儿一起聚个餐?我请客。” “聚餐?是传统吗?” 沈梦书其实不太想去。 他实在很难接受与人共同用餐,除非是完完全全的分餐,甚至公筷都有些难以忍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