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衬衫西装裤,和上次一样的穿搭。 许是今天下雨比较凉爽,衬衫扣子只解了一颗,露出半个银色方块吊坠,袖子挽到手腕处,腕表若隐若现。 “都了解清楚了?”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沈梦书却瞬间理解了他的意思。 “清楚了。” 简简单单的一句回答。 韩枫放松地靠着椅背,双腿交叠在一起,一双桃花眼在暖色的灯光下流光溢彩,带着些许笑意盯着沈梦书精致的脸,似乎在期待下文。 几秒钟后,韩枫有些无奈地笑着摇摇头,清了清嗓子,挺直腰板坐好。 “正式介绍一下,我叫韩枫,就职于安南省公安厅,主要工作是心理侧写和犯罪侦查。” “沈梦书,目前就职于罗阳市公安局,从事心理侧写方面的相关工作。” 礼尚往来的介绍,话讲得滴水不漏。 “我知道。” 韩枫点头应了一句,旋即话音一转:“对了,师父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 沈梦书没料到这人话题转换之迅速,还提到了师父,不禁瞳孔微缩,愣了一秒才接上话。 “那就好对了,加个联系方式吧,怎么说也是同门,彼此也能照应照应。” 韩枫说着伸手拿起桌上金属质感的手机,点开了绿色图标。 沈梦书没有拒绝的理由,便点点头,也拿起手机。 “先生您的咖啡。” “谢谢。” 沈梦书余光瞥到对面的咖啡,雪白的拉花——一只小猫的图案,味道闻起来似乎和自己这杯有些相似。 “金桂拿铁,我比较喜欢尝试新品。” 韩枫动作优雅地端起杯子啜了一口。 质感丰厚,余韵悠长。 不错。 放下杯子,韩枫正准备说些什么,沈梦书放在桌上的手机嗡嗡地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是云枝远。 沈梦书单手拿起手机晃了晃,示意韩枫自己要去接个电话。 韩枫微笑着颔首,目送沈梦书转身走去一旁。 旋即低下头,用修长的手指捏起铜勺,漫不经心地搅着,铜勺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将可爱的小猫捣毁成一团。 金丝眼镜下,那双褐色的眸子闪了闪,再抬起头时,眼睛又恢复了往日的清朗。 “喂,云队?” “出案子了,来一趟现场,案件资料我传到群里了,你看一下。” 言简意赅。 “好。” 沈梦书挂了电话,三步并作两步回到桌前,端起咖啡一饮而尽,动作迅速地把包收好,轻飘飘留下一句:“抱歉,局里有事儿,我先走了。” 韩枫挑了挑眉毛,目送着沈梦书拿了伞走出咖啡厅,伸手拦了辆出租车,疾驰而去。 空掉的咖啡杯余温渐渐消散,韩枫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望着沈梦书离开的方向出神儿。 右手无意识地举起,摩挲着颈间的吊坠,粗糙的磨砂质感将他的意识拉回现实。 真是,又让他跑了呢。 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将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勾下来,韩枫又解了一颗扣子,将眼镜挂在衣领处,手肘搁在桌面,轻轻摇晃着杯中的咖啡。 雪白的拉花早已看不出当初的模样,褐色的咖啡映射出韩枫的褐色眸子,冷冽又疏离。 半晌,韩枫端起已经冷掉的咖啡一饮而尽,勾出眼镜安置在鼻梁上,嘴角勾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淡漠的气质瞬间烟消云散,温润如墨的翩翩公子再现人间。 麻将尸块 沈梦书坐在出租车后座,拿着手机,点开文件。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组现场的尸体照片。 准确来讲,应该是尸块。 被切割得四四方方的尸块整整齐齐地码在一个红棕色的24寸行李箱里,表面的血液已经凝固干涸,呈现出没有光泽的暗红色。 正要滑动屏幕往下看时,司机忽然一个急刹,攥在手里的手机因为惯性作用,就这样飞了出去,形成一个完美的抛物线,落到了手刹杆的位置。 “哎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前面忽然窜出来一只猫,您没事吧?” 司机自觉理亏,慌忙道着歉把手机捡起来,递还给沈梦书。 沈梦书手臂撑在了前排椅背上,倒是没磕到,却也是吓了一跳,心脏扑通扑通跳着,缓了缓才伸出手。 “没事儿,那猫怎么样” “没压着,猫躲过去了,跳草丛里了,哎对了,我看您您是警察吗?” 沈梦书接过手机,“嗯”了一声,没有再接话的意思。 车子再次启动。 司机在听说沈梦书是警察后就默默转过头开车,一路上沉默不语,眼睛却一直通过后视镜朝后瞟,似是在观察。 若隐若现的视线扫得沈梦书有些不舒服。 他能感觉到这个胖墩墩的司机似乎并没有恶意,这种观察,更像是一种探究,在推测眼前的人值不值得信任。 沈梦书抬眼望向内后视镜,与司机探寻的视线交错在一起。 司机立刻有些慌张地移开视线,营造出一种专心看路的假象。 沈梦书却没打算就这样结束,一直盯着内后视镜,直到司机忍不住再一次偷偷看他,又对上了视线。 “有什么事吗?” 沈梦书主动出击,偏冷的声线颇具威慑力。 “没没什么” 司机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是想要说什么,最后还是嗫嚅着缩回了视线。 挑了挑眉,沈梦书声音柔和了些:“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可以告诉警察。” 默默咬着嘴上的死皮,司机还在犹豫。 沈梦书没有催,耐心地等待下文。 “我确实有点儿事儿,不知道该不该找警察” 司机的声音有些发紧,很明显的紧张。 “没事儿,你讲就行,为人民服务是我们的职责。” “那那我就说了” 清了清嗓子,司机开口解释:“是这样我有个妹妹,她老公也就是我妹夫,失联好几天了,每次我妹妹着急了,想报警的时候,我妹夫又会通过手机发几个短信我妹妹挺担心的,但是短信内容又没什么问题,打电话过去也不接,就发短信说是在外培训呢,别担心什么的” “失联多久了?” “一个星期了吧。” “以前有过这种情况吗?” “有过外出培训,但是这么久联系不到人,只发短信还是头一次。” “为什么没报警?这种情况可以报失踪了。” “我妹夫那个工作,类似于金融培训讲师,在业界也算是个有名气的,这要是让人知道警察找过他,那得流失不少客户” “这样” 沉吟片刻,沈梦书再次开口:“这种情况,稳妥起见,我的建议是报警,这么长时间没有联系可能” 后面的话沈梦书没有说下去,司机却也明白了,连连答应。 “哎行我这主要也是不知道这种情况应不应该报警怕报了警万一没什么事儿我妹夫再怪我唉,我回去再劝劝我妹妹,她这两天担心得茶不思饭不想的人都瘦了一圈儿哎到了,是这儿吗?” 拐了个弯儿,眼前远远出现了几辆警车和一条土路,路的尽头是一片废弃的砖瓦房。 “对,靠边儿停就行。” “好嘞,您慢走,拿好东西别忘了——” “谢谢。” 雨已经停了,地面上的积水倒映出天空的影子,暗沉沉的,天仿佛随时要压下来。 沈梦书踩着泥朝着现场走去,一路留下一串“啪嗒啪嗒”的脚步声。 离得近了才发现,这片废弃的砖瓦房其实很大,粗略数来大致有十来间屋子,一眼就看见云枝远正蹲在最中间的屋门前,伏着身子不知道在看什么。 穿好勘察服,沈梦书走近发现尸体的屋子。 云枝远还蹲在门口专心致志地看现场,直到沈梦书站到他旁边挡住了光,才抬起头。 许是蹲得有点久了,云枝远色泽略深的眸子里透露着些许迷茫,脸颊也因为充血而微微泛红,像是一只守在门口等待主人摸头的大狗狗。 沈梦书这样想着,也就真的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在云枝远毛绒绒的头发上摸了摸。 云枝远瞳孔瞬间缩小,瞪大眼睛,惊讶之情溢于言表。 察觉到自己的失态,沈梦书触电般迅速缩回了手,毛绒绒的触感还停留在指尖。 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耳根红得快要滴出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