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枝远有点儿没听懂:“他妈妈让你们分手,他听了,所以你心生怨恨杀了他?” “对啊,他不听我的,只听妈妈的,我不能让我这七年的青春白白浪费,我必须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隐情? “代价就是杀了他?” “对啊,杀了他,亲手把他割成一块一块的排列好放起来,想他的时候还能拿出来看看,而且这样他妈妈就没了儿子,多可怜。” 云枝远的眉头越皱越深。 这些人杀人的理由他是越来越搞不明白了。 沈梦书看着林梅迷恋的笑容,眼中闪过一丝惋惜,平静地开口:“作案过程?” 林梅抬眼看了看沈梦书,许是刚刚激动的情绪终于平复下来,此时瘫坐在审讯椅里,动作有些吃力地去够桌上的纸巾。 沈梦书好心地给她朝前递了递,她拿过纸巾,胡乱地擦了擦脸,团成团又丢在桌上。 云枝远看得火大,正欲发作,林梅又开口了,声音平静:“我把他约到小宾馆,他来了以后我就邀请他最后一次,他同意了,完事儿之后我要跟他复合,他不肯,我就把他杀了,提前做好了准备,处理尸体也不难。” “你是怎么把尸体带出来的?” “就,装行李箱里,打了个车就去了。” “司机没问你吗?” “问了,我说来给家里人上坟,行李箱里都是祭品。” “为什么把头和身体分开扔?” “不想被你们发现呗。” 林梅的态度开始越来越随意,大概也是知道自己难逃一死,开始无所谓起来。 基本情况已经明了,二人又问了几个问题,便结束了这次问讯。 走出审讯室,尹毅立刻迎了上来,拍上云枝远的肩膀。 “可以啊你们,这配合相当默契啊,老实说,是不是私底下偷偷排练过?” “哪有时间排练啊,我们这叫心有灵犀不点就通。” 云枝远笑着回了句,用肩膀轻轻撞了撞身旁唇角含笑的沈梦书,挑眉道:“对吧,沈老师?” 沈梦书被撞得微微晃了晃,稳住身子,失笑地点点头,看向云枝远的眼睛中带了几分不易察觉到温柔。 云枝远还未来得及细细品味,身后就传来郭笔力焦急的喊声:“云队,云队,陆何的家属不知道从哪听说了林梅是嫌疑人的消息,在门口在门口骂呢” 几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尹毅。 “啊?又是我?” 尹毅无奈,温和的外表总归是适合处理这类事务的。 云枝远反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尹,任重而道远啊。” 说归说,几人还是一同前往门口,把受害者家属带到调解室。 陆何的母亲快哭成了泪人,全身瘫软,被扶到调解室的椅子上歪歪斜斜地坐下,一个劲儿地捶着自己的大腿,嘴里骂骂咧咧,根本听不清说的什么。 一旁,陆何父亲的脸色也不好,铁青里带了些灰暗,不住地叹气,在屋里来回踱着步。 几人判断了一个形势,尹毅很有自知之明地去安慰崩溃的母亲,剩下的人都看向还算冷静的陆何父亲。 郭笔力拉了个椅子,想引着陆何父亲坐下,奈何人根本坐不住,屁股才挨着椅子,就又弹起来,双目之中满是痛苦之色,看着眼前的几位警察,重重地叹了口气。 “唉,造孽啊!” “是有新情况要提供吗?” 云枝远上前两步,站在陆何父亲一米远的位置,身高上的压迫让对面的人气势矮了一截。 “唉,唉当初那小兔崽子和那个女的谈的时候我就觉得不行,让他分,让他分,分了三回又让那女的糊弄回去了,我就说那女的太极端太极端,这小兔崽子死活不听” 这话说完,沈梦书就觉得这里面另有蹊跷,似乎不只是林梅说的被妈宝男抛弃这么简单。 果然,都没用他们再问什么,一旁坐着的陆何母亲忽然爆发,双眼通红,泛着泪光,鼻翼剧烈翕动,嘴角狠狠向下扯动,面部的肌肉痉挛般抽搐:“那个贱人,那个贱人把我儿子拐跑以后,有不顺心就对他又打又骂,天天看他手机,我儿子受不了来跟我说,让那个贱人知道了,到处说我坏话,让我们一家在村里都抬不起头来” 陆何的母亲一骂起来就没了完,情绪又开始激动,骂着骂着一口气没喘上来,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尹毅熟练地开始给人掐人中。 掐了几下,人就醒了。 缓过劲儿来的陆何母亲也没力气再折腾了,呆呆地瘫坐在椅子上,双目无神,嘴唇颤抖,还在低低骂着什么。 陆何父亲大概是看到妻子憔悴得不成样子,意识到他要是再不冷静这个家可能就要垮了。 狠狠搓了搓脸,在妻子身旁坐下,一手握住妻子的手,开始说陆何和林梅的事情。 “他们俩开始谈的时候才高中,后来大学没考到一起,我儿子考到外省,她没考上大学,在当地学了护理。刚开始还好,天天打电话查查岗什么的,也算正常,后来林梅就开始变本加厉,时刻监控着我儿子的手机,一有女生跟我儿子聊天她就去骂,搞得我儿子很难在学校里做人,实在受不了,就提了分手。” “是陆何自己觉得受不了提的分手?没有其他人参与?” 尹毅想到林梅在审讯室里说的话,不由问道。 “其他人?呵。” 陆何父亲突然冷笑一声:“人人都知道我儿子有这么个奇葩的女朋友,都劝他分手。他妈不过就是在微信聊天里提了几句真谈不下去就别谈了,就让那个贱人赶着骂了好几条街。” 云枝远听得直皱眉,这和林梅说的只听妈妈的话差得太远了。 “后来放假我儿子回来了,那女的又来找我儿子求复合,他奶奶的,小王八蛋也是心软,磨了两次就同意了,但没过多久开学以后,那女的还是那样,就又提了分手,这次那女的直接找到我儿子学校里,给他跪下认错,小兔崽子又心软了,那女的觉得是找到方法了,后来我儿子一提分手就跑去下跪认错,就这么折磨了我儿子七年” 告一段落 从调解室出来,几人目送着陆何父母上了出租车,心里都是五味杂陈。 故事的开头总是鲜花招锦、烈火烹油,而结尾却常是残阳泣血、落雪无声。 爱情的无常,总是比任何戏剧都更荒诞。 林梅和陆何,也是彼此相爱过的,最后却走到这一步。 无论发生什么,法律的红线始终不应该被触碰。 一步错,步步错。 林梅的案子到此告一段落,重案组的成员们终于得了空喘口气。 接下来的一周都很平静,没再发生什么重要的案子,但对于几个自杀罪犯的调查依旧没什么进展。 沈梦书倒是趁着这个空档把先前学校里的研究进展进行了汇总,几乎天天泡在实验室,没怎么过来局里,惹得云枝远天天隔三差五就问刑警大学有没有什么讲座,心思几乎明晃晃地写在脸上。 又是一个周末。 周日下午两点,沈梦书照常前往鹿角咖啡厅。 风铃声响起,一个年轻的女孩迎了上来,声音甜美,面上挂着职业微笑,露出八颗白牙齿。 “先生您好,请问需要喝点什么?” 沈梦书有些意外小店来了新人,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对面的女孩显然也在打量他,眼中一闪而过惊艳之色。 “一杯冰美式,谢谢。” “好的,请稍等。” 女孩很快点完单,进入工作状态,瘦小的身影在吧台后来回穿梭,十分灵巧。 沈梦书收回视线,走到熟悉的靠窗位置,放好东西坐下来。 今天没有轻音乐,店老板似乎不在,也没什么其他客人,整个咖啡店似乎就只有自己和店员女孩两个人。 沈梦书望着窗外的车水马龙发了会儿呆,心思不知怎的就飘到了云枝远身上。 自从回归实验,已经接近一周没见到云枝远了。 自己每天忙得脚不沾地,赶着时间想把研究做完好快点儿回组里,倒也真没时间有什么杂七杂八的念头。 也不知道先前的调查有没有什么新消息 “先生,您的冰美式好了。” 店员女孩的声音将沈梦书纷飞的思绪拉了回来,他礼貌道了谢,接过咖啡,抿了一口。 只这一口,差点吐出来。 太苦了。 沈梦书后知后觉——忘记放糖了。 新来的店员女孩显然还不知道他的习惯。 放下咖啡,沈梦书刚打算去吧台拿几块,身旁蓦地伸过一只骨节分明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