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云寐深的晚餐没了,老婆的面也没见到。 他其实还挺想见见能让自家老婆如此中意的儿媳妇的。 而且,对于云枝远的性取向,他一向没什么意见,他觉得这并不是他们这些当家长的该担心的事。 只要儿子喜欢就够了,日子是他们过的,他们插不上手,也不应该插手。 只要对自己和岚岚的日子没影响就行了,其他的,肆意生长去吧。 “案子有进展了?” “抓到一个嫌疑人,不过,还没醒。” 云枝远大致将抓捕的过程讲了一下,对于自己撞车的事情是一点儿没提,只说是交警部门的同事将对方的车别停,刹不住出了车祸。 说完他观察沈梦书的脸色,发现没什么变化,知道老妈应该是没跟梦梦说,不由松了口气。 “那个嫌疑人,还在这家医院吗?” 沈梦书沉吟片刻,开了口。 “嗯,还在,没收到消息,应该还没醒。” 顿了顿,他又道:“不过,医生说早该醒了。” 早该醒了。 应该是早就醒了。 经过这一天的休息,沈梦书的状态差不多已经回来了,回想起这两起案件,大概明白了嫌疑人“昏迷不醒”的原因。 “云队,能不能带我去见他?” 沈梦书抬起头,眼尾还有些残余的红,眼巴巴地望着云枝远。 “你怀疑他装晕?” “嗯,我有一个猜测,但还得见了他才知道是否准确。” 云枝远挑了挑眉,没说可以也没说不可以。 “哥哥,我已经好了,除了头上这个伤暂时合不上,其他的一点儿事没有。” 沈梦书抬手轻轻扯了扯云枝远的袖子:“真的真的,不信哥哥来检查检查。” “怎么检查?” 云枝远再度挑了挑眉,凑得越来越近。 沈梦书眨了眨眼睛,忽然拉过云枝远的手,放在自己胸口,含情脉脉地与云枝远对视:“哥哥晚上想怎么检查,就怎么检查。” 操。 云枝远没出息地败下阵来。 梦梦为了能去办案子真是美人计都用上了。 真的要这么敬业吗? 沈梦书见云枝远答应下来,扯过放在自己胸口的手,把有些发热的脸颊贴上去蹭了蹭,恢复正常的浅色眸子闪亮亮的,就这样望着面前的人。 云枝远当即呼吸一滞。 拜托,谁能顶得住沈猫猫卖萌啊!? 心要化了! “咳咳。” 他忍住想就地办事儿的冲动,清了清嗓子,手在沈梦书有些发热的脸颊上捏了捏。 真软。 “哥哥跟我一起去。” 沈梦书收起刚刚无辜的表情,唇角勾起一抹弧度,笑得像是个得逞的小狐狸。 “好好好,哥哥跟你一起去。” 云枝远低笑着摇摇头,暗骂自己真没出息,两秒不到就抵抗不了诱惑了,语气宠溺又无奈。 看沈梦书精神确实不错,眼睛也恢复了往日的神采,而且又有自己在身边,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云枝远就带着沈梦书到了马瑜博的病房。 “还没醒?” 两个看守的警员摇摇头,其中一个有些好奇地看了看跟在云枝远身后穿着病号服的沈梦书,开口道:“医生刚来看过,说身体各项指标都正常,没什么问题了,现在怀疑是大脑有更深层次的损伤,已经在考虑组织脑外科的会诊了。” “行,我知道了,哎你俩吃饭没,要不去吃个饭歇歇,这里我来守着。” 这是两个从别的队借调来的警察,跟云枝远只打过几次照面,此时已经在这里看守了五六个小时,替班的人还得两个小时才来,两人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对视一眼,点了点头,客套了几句,又问了沈梦书的身份,得知也是重案组的成员后就放了心,着急忙慌地找饭吃去了。 沈梦书除了刚才跟两个警员简单打了个招呼外,其余时间的注意力一直放在病床上躺着的马瑜博身上。 这个人面部的肌肉在自己和云枝远进来后明显收紧了一瞬,又很快放松下来,心跳没有很明显的变化,但呼吸的频率却是忽快忽慢,看上去像是在紧张。 见云枝远已经把人支开,沈梦书上前两步,凑得近了些,微微弯腰,仔细观察着马瑜博的面部的肌肉变化。 嫌疑人苏醒 在沈梦书长达两分钟的注视下,马瑜博的心跳终于开始加快,眼睛不自觉地颤动,呼吸的频率也变了,面部肌肉明显绷紧。 可就是不肯睁眼。 沈梦书又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低声在他的耳边说了一句话。 云枝远本来有些吃味沈梦书竟然离这个嫌疑人这么近,却见病床上的嫌疑人在听到那句话后猛地睁开了双眼。 飞快上前将沈梦书护在身后,云枝远看着病床上的嫌疑人跟回光返照一样,忽然坐起来,眼睛亮得惊人,声音嘶哑地开口问:“他真的死了吗?” 沈梦书从云枝远身后探出个脑袋,点了点头。 病床上的马瑜博露出一个极浅淡的笑,低下头,闷闷的笑声逐渐扩大。 云枝远都快被这些经常暴起的嫌疑人搞出ptsd了,一看马瑜博这个姿态,瞬间护着沈梦书往后又退了几步,精神高度集中,随时准备好应对突发情况。 但,意想之中的暴起并没有出现。 马瑜博只是笑了一会儿,在某一瞬间,上扬的尾音在最高处突然扭曲,像断了线的风筝失控坠落,抽噎声从喉咙深处翻涌而出,将先前的欢悦绞成潮湿的、破碎的呜咽。 情绪过于激动导致心电监护仪发出刺耳的“嘀嘀”声,很快就有医生赶过来,看着病床上又哭又笑的病人,眼睛都瞪大了。 “不是,你们干什么了?好好的人怎么疯了?” 医生说着就要让护士给马瑜博打镇定剂,却被沈梦书一把拦住。 “还在可控范围内,让他缓缓吧。” 云枝远也附和:“对,等他冷静下来还有问题要问,而且他不是刚醒,为了回避问题而装晕了一段时间。” “哦我说呢。” 医生摸了摸脑门儿,觉得自己的判断好歹是没出什么错,松了一口气,但还是不放心,决定就在这儿等着,看马瑜博冷静下来做个简单检查再走。 马瑜博疯了一会儿,内心深处积攒的痛苦终于释放出来,有些脱力地躺回床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眼泪还在止不住地从眼眶里溢出来,一滴一滴砸在枕头上。 医生见时候差不多了,走进去,心惊胆战地简单查看了一下情况,确定没什么问题才把时间留给云枝远和沈梦书,临走还贴心地关上了门。 马瑜博此时已经瘫在床上,脸色白得像张纸,连嘴唇都没了血色。 刚刚还激动得通红的眼眶这会儿湿漉漉的,睫毛上还沾着没擦干的泪珠子,眼皮耷拉着,看着没什么精神。 身上的病号服已经被汗浸得透湿,贴在瘦得能数清肋骨的身上,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四肢软绵绵地摊开,像被抽走了骨头,连抬手擦汗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歪着头,有气无力地喘着气。 但,不得不说,这人的长相算得上是顶好的,要是去当明星或者网红,光冲这个颜值,就能吸引不少死忠粉。 沈梦书在心里暗暗赞叹,拉了个椅子在床边坐下来,开口问道:“他,在你小时候欺负过你吧?” 病床上的人眼皮抬了抬,露出一双堪称完美的丹凤眼,盯着沈梦书看了一会儿,随即轻轻点了点头。 “能跟我讲讲么?” 沈梦书的语气很和缓,声音称得上温柔,却又带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蛊惑,几乎让人打心底生不出拒绝的想法。 云枝远沉默地站在沈梦书身后,安静地当一个守护者和倾听者。 病床上的男人又打量了沈梦书一会儿,眼波流转,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就在沈梦书以为他或许并不想说时,马瑜博开口了,却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你长得这么好看,从小到大,没遇到过骚扰你的人么?” 听到这个问题,沈梦书还未做出什么反应,云枝远倒是先皱了眉头。 先前一直没注意,现在仔细一看才发现,病床上这人的气质跟梦梦似乎有几分类似,长相也都是精致清秀那一类,看着没什么攻击性。 不过梦梦的气质更偏清冷疏离一点,而病床上的人,气质似乎更为温和,好像还多了几分让人怜惜的脆弱感? 这种气质在梦梦身上是看不到的,梦梦在遇到自己之前从来不会把自己脆弱的一面展示出来,几乎一直都是淡淡的,温凉又疏离。 “有过,但我逃出来了,你呢?没有成功吗?” 沈梦书的声音比平日里要低沉一些,微微垂着头,浅色的眸子里满是复杂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