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使劲儿眨了眨眼,隐约看到面前有晃动的人影。 试着动了动,他发现自己的双手被反绑得死紧,固定在身后的不知道做什么用的铁杆上,丝毫动弹不得。 被电击的后遗症还未消除,身体几乎没有一点儿力气,他甩了甩头发,试图甩掉这黏腻刺骨的寒意。 视野中,一双皮鞋忽然出现了。 他勉强抬起头,看着韩枫那张斯文的脸,恨不得眼前这人立刻暴毙而亡。 “云队,好久不见。” 韩枫的唇角露出一抹暧昧的笑容,伸手挑起云枝远的下巴,有些可惜地“啧啧”了两声。 楼顶风大,黑衬衫被吹得猎猎作响,空气中隐约弥漫着香烛的气息。 云枝远敏锐地察觉到这气味不是从周围传来的,而是面前这人的身上。 梦梦说过,“”身上有香火焚烧的气息,这个香火气代表什么呢? “你到底想干什么?” 即便是现在这种状态,云枝远的声音依旧很有气势。 身上的隐形摄像头和微型耳麦早已经被摘除,所有装备都被收缴,甚至连防弹衣也已经被扒了下来扔在一边。 指挥室里接收不到任何云枝远这边的讯息,急得团团转。 他们派遣了侦察无人机,但还没靠近就被发现,直接被不知道潜藏在哪里的狙击手打了下来。 “撤退进度怎么样了?” 李怀安沉声问着,心急如焚。 监视器上只剩下炸弹倒计时的画面和紧迫的“嘀嘀”声。 “已经撤离了一半,有几个非常难缠,一靠近立刻会显示出攻击性,韩老已经在处理了,还需要一点时间。” 李怀安点点头,静静看着监视器上的画面。 韩枫的目的现在谁也不知道,下一步的具体行动也很难进行推测,在没将一楼的无辜群众完全撤离之前,也只能静静等候沈梦书和云枝远的下一步行动。 “我不想干什么,我只是,想和你叙叙旧,顺便,”韩枫的笑容疯狂上扬,一双桃花眼里闪烁着嗜血的光芒:“想和你做个游戏。” 他弯下腰,那阵似有若无的雪松香混合着香火味儿扑鼻而来,呛得云枝远直想咳嗽。 “你猜,如果你死了,我亲爱的师弟会不会变成一个疯子呢?” 云枝远瞳孔一缩。 他死死盯着那双褐色的眸子,似乎想用眼神将韩枫刺穿。声音低哑:“你打的这个主意?” 韩枫直起身子,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他和我本来是一类人,云队,是你限制了他的天赋。” “神他妈一类人,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梦梦才不和你一样。” 他的梦梦于黑暗中扎根,在荒芜里绽放,这些年过得虽然很苦,却从没有放弃过心中的坚持与正义。 梦梦才不是那种受一点打击就怨天怨地的疯子。 韩枫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在云枝远还未反应过来之际,一把匕首刺穿了他的手臂。 剧痛袭来,额头瞬间冒出一层冷汗,云枝远死死咬着嘴唇,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只是厌恶地盯着韩枫和韩枫手中滴着自己血的那把匕首。 韩枫静静看了一会儿,嘴角的笑容渐渐消失,冷哼一声:“嘴还挺硬。” 说着又是一刀,刺穿了云枝远的另一只手臂,在血肉里翻搅了几下才拔出来。 云枝远闷哼了一声,下唇被咬出了血,脸色苍白,冷汗混杂着冰水一滴滴滑落,却依旧只是死死盯着韩枫。 韩枫挑了挑眉,拿着匕首在云枝远脸上比划着,似乎在思考割什么地方更疼更有冲击力。 冰冷的匕首上还带着自己滚烫的血液,贴在脸上,说不紧张那是假的,心脏跳得飞快。 云枝远虽然不怕毁容,但心底还是隐隐有些担心如果脸被割坏了以后梦梦天天面对一张毁容脸会不会害怕。 万幸,韩枫只是比划了几下就站起了身,似乎是觉得这样有些没意思,随手挽了个刀花,将匕首收了起来。 “主神,一楼的羊快被那些条子清理干净了。” 一个身材矮小精瘦的男人走过来,低着头,朝着韩枫汇报情况。 云枝远微微抬头,看清了这人的脸。 a级通缉犯,孔玺,淮阴市连环强奸杀人案的凶手。 韩枫这是集结了各大地市的凶手啊。 哦不对,还有一种可能──这些凶手其实也是被韩枫培养出来的。 这个猜测让云枝远心头一凛。 如果真是这样,那韩枫这种穷凶极恶之人,即便是挫骨扬灰也难抵其罪。 就算是把地狱的酷刑挨个遍,也赎不清半分罪孽,只配化作阴沟里的腐泥,连被记恨的资格都没有,永世不得超生。 一边在心底把韩枫骂了个狗血淋头,云枝远一边默默观察着楼顶的情况。 除却韩枫外,楼顶还有十几个人,六个黑袍人,剩下的就是各大通缉犯,他甚至在里面看到了一个诈骗团伙的小头目。 鱼龙混杂,杀人的放火的抢钱的强奸的诈骗的韩枫凭借一己之力几乎将刑法里的八大罪集齐了。 暗暗心惊,这么些人,韩枫是怎么把他们藏起来带到身边的? 而且看他们的态度,似乎对韩枫十分恭敬,完完全全听命于韩枫,甚至连抬头都不敢。 “没关系,让他们清理。” 韩枫听起来没有丝毫的不悦,反而笑了起来:“等他们进来,好戏才能开场。” 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双臂满是鲜血的云枝远,用脚尖儿点了点被搅烂的手臂,疼得云枝远身体一僵。 韩枫似乎是不满意云枝远的表现,又加大了力道,云枝远依旧没吭声,鲜血顺着下唇流了下来,引得韩枫发出一阵怪异的笑声。 “行吧,光我看怎么够呢,该邀请新观众了。” 第一个表演 说完,他拿起对讲器,声音温和:“师弟,上来吧,师兄请你看表演。” 还等在十一层的沈梦书听到来自四面八方的声音后猛地抬起头,脑海中闪过刚才推演过的千万种可能,轻轻呼出一口气。 他看了一眼炸弹,倒计时还有一个小时多一点儿,耳麦里传出李怀安的声音:“楼下已经清理干净了,重案组和特警的人已经准备上去了,直升机也在准备中,一定要小心,不要冒险。” 沈梦书轻声回应了一句“好”,随即顿了顿,又问道:“师父,上来了吗?” 李怀安一惊,看着一旁正在穿防弹衣的韩明德,震惊之余不禁感叹这两人的默契。 韩明德也听到了耳麦中沈梦书的声音,挑了挑眉,看向李怀安,意思是:我就说吧,梦书肯定能猜到上面需要我。 李怀安无语地看了他一眼,心说这么危险的行动你怎么还能有功夫在这儿跟我显摆徒弟,却又不免佩服二人的勇气。 其实他也不缺勇气,但上面确实用不到他。 韩枫这次的矛头明显对准的是韩明德、云枝远和沈梦书,他一个快退休的老局长,跟韩枫非亲非故一点儿关系都没有,感觉韩枫压根儿就没把他放在眼里。 也是了,韩枫这种程度的犯罪,已经完全不是他一个小局长能管得了的了。 虽然他发现了一些端倪,想把韩枫留下仔细调查,但很明显韩枫的背后肯定有人撑腰,甚至不止涉及厅级,也或许韩枫也只是个棋子,上面的看重了他的疯,由此谋取利益。 思考间,韩明德已经穿好了防弹衣,拍了拍李怀安的肩膀:“走了。” 没说什么,李怀安只是重重握了握韩明德的手,眼神中满是沉痛的关切。 韩明德有些悲凉地笑着摇了摇头,没再看李怀安,转身走出了指挥室。 望着白发苍苍的老友跟随着特警隐没在黑暗中,李怀安的心底沉了沉,低声喃喃:“老韩,你可一定要回来啊” 得知了师父正在往楼上赶,沈梦书心底翻涌出各种复杂的情绪。 他很担心师父的安全,一把年纪了要爬到十九楼,去见那个曾经关系亲近到是一家人的白眼狼。 可理智又告诉他,韩枫这个样子,可能只有师父能控制得住局面。 很早他就发现,韩枫似乎觉得他是同类,有想过办法拉拢他,但他油盐不进,受了些许蛊惑也很快清醒了过来。 韩枫或许想把他逼成一个疯子,一个跟韩枫自己一样的疯子。 那么云枝远,当然就是最好的切入点。 如果不出意外,哥哥现在应该已经被带到了楼顶,韩枫或许已经对哥哥进行了虐待,现在邀请他去看的表演,极有可能是对哥哥的虐杀表演。 虐杀表演。 沈梦书一步一个脚印,平稳地跨过每一级台阶。 他感觉自己现在似乎割裂成了两个人,一个在进行理智的分析,一个在撕心裂肺地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