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千渝不知为何,听到他们这么说,就从骨子里透出一种无力感,还有算了吧的冲动。 这也是刻在他们基因里的,属于远古人类的口令吗? 沈千渝倒是没那么生气了。 不过他本来也不打算对幼崽做什么。 最重的惩罚也不过凶巴巴念上两句。 这可是他磕不得碰不得,放在心尖尖上的玻璃小崽崽,怎么可能舍得? 看到幼崽自己呜呜掉眼泪,他怎么又会气得起来? 还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觉得是他没好好对待幼崽。 “爸爸。” 小家伙一小团缩在被子里,团在巨大的床上,稍不注意根本找不到他。 就像是从天而降落在沈千渝心尖上的一根小小羽毛。 柔柔软软,只是注视着他,心里就会酿出无限的柔情蜜意。 沈千渝叹了口气,这一声里有百般的宠溺和纵容。 他伸出手,将小小的崽崽抱起来,温柔地回答: “嗯,爸爸在这。” 崽抬起脑袋,眯着眼睛用脸蛋蹭着爸爸的脸蛋,就像刚睡醒的兽人幼崽迷迷糊糊爬起来,重新记忆爸爸的气息一样,将爸爸的气味蹭到自己身上。 幼崽嘴里还在发出一些意味不明的撒娇语调,简直就和小猫觉得舒适时从胸腔发出的低鸣声一模一样。 沈千渝被幼崽逗笑了,他低头,用额头抵着崽的额头,声音温和地问: “我们家小宝醒了?难怪睡得那么久,原来是在爸爸睡觉的时候偷偷捣乱了啊?嗯,是不是?” 幼崽闻言,表情里透露出几分心虚。 他的目光左看右看,就是不敢直视爸爸了。 “怎么不说话?” 幼崽抱着爸爸的脖子,连忙喊道:“爸爸亲亲,爸爸亲亲。” 崽在爸爸下巴上胡乱吧唧了两口之后,就急切地要从爸爸怀里下去,裹着自己的小毛毯,嘴里嘀咕:“崽崽来了,崽崽走了。” 那一块沈千渝盖在身上嫌小的小毯子,在幼崽身上就已经算是很大很大,大到可以完全将崽遮起来,所以崽就这样掩耳盗铃,用毛毯将自己一盖,变成一团毛茸茸的白色毛毯幽灵,慢慢往门外移动。 但是小笨蛋忘记了,他把自己遮住,连自己的视线也一并遮挡,他这样晕头转向走了几步,便义无反顾撞上了柜子门。 沈千渝:…… 沈千渝走到崽面前:“怎么?崽崽还想离家出走?” 幼崽吓得一抖,从毯子底下伸出两只小爪子捂着脑袋,然后就不动了。 沈千渝一抱起幼崽,幼崽就立刻发出了可怜巴巴,委屈带泪的啜泣声。 助理脸色一沉。 难道王还是对幼崽下手了? 崽这个哭声,怎么听怎么惨,像是一点哭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跟小可怜似的抽噎两声,受了再大的委屈都不敢掉眼泪。 助理受不了了,想着找个理由进去看看,结果进去了才看见王正在拿着膏药给幼崽擦脑门上撞出来的伤。 “下次别把毯子盖在脑袋上了,爸爸又不会打你,别总是怕,知道吗?” 幼崽含泪点头。 沈千渝又转头看向助理:“怎么?担心我会打孩子?” 助理说出了他这辈子最违心的话:“不会不会,您看上去那么宽容大度,肯定是一位慈父。” 说罢,王宫外突然电闪雷鸣,风雨交加。 沈千渝:…… 助理:…… 也许是自己被幼崽创着创着,就创出了一个良好心态,所以沈千渝并没有太在意自己不怎么和蔼这件事,助理也默契地立刻翻篇。 收拾整齐的崽被爸爸喂着营养粥,而助理就在旁边道: “现在已经有十家以上的娱乐公司向我们递出了橄榄枝,因为他们知道幼崽现在没有被绑定,所以给出来的都是长期合约,条件还比较丰厚……” 沈千渝像是对那些公司提出来的天价合约一点也不心动,手里的动作一直没停。 他给崽擦擦嘴角的饭粒,看着崽满足地打了一个小饱嗝,才问幼崽: “崽崽想当大明星吗?” 幼崽愣了一下,毫不犹豫摇摇脑袋。 崽当了大明星,还怎么当爸爸的崽。 不行的,爸爸会哭的。 这些爸爸都是口是心非的坏爸爸,等到崽走了,就会在角落里偷偷掉眼泪了。 幼崽像是想到了什么,默不作声倒进爸爸怀里,短短的手环着爸爸的腰。 沈千渝看着幼崽对他这么舍不得的样子,低头望着崽压在他怀里的瘪腮帮子,再怎么想保持不喜怒于形色,都没忍住上扬的嘴角: “知道了,崽崽不当大明星,崽崽最喜欢爸爸。” 可是幼崽还是没忍住眼泪:“崽崽会走的,崽没有很多时间陪爸爸,崽不要离开爸爸呜呜呜……” 坚强的是长大的千缘,千缘明白纵使有千万般不舍,但他们也会终将相遇。而对于此刻的幼崽来说,他不想要长大,不明白也不想明白轮回和回家,他只是爸爸的宝贝,舍不得离开爸爸的孩子。 每一次的离别里,千缘的眼泪都是伤心的他在哭泣。 幼崽只是幼崽,高兴会笑,难过会哭,仅此而已。 沈千渝不明白幼崽突如其来的眼泪,他听到幼崽的话,一下子变得无比严肃: “宝贝,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伟大的遗产 但是当沈千渝真正询问起幼崽的时候,幼崽又含含糊糊说不清楚。 因为经过上一个世界的经验,主系统认为帮幼崽彻底封锁关于系统的有关记忆比较好。 不是他不敢面对幼崽的家长们的质问,而是因为像这种久居高位的上位者知道了这种事,一定会想方设法帮幼崽摆平,重乐帝就是一个例子。 毕竟幼崽还那么小,不比一个有成熟思想的成年人,再怎么样他们都会将幼崽放在自己的绝对保护之下。 这样,会让主系统觉得很难办,而且幼崽真的被爸爸们代替了作出违抗系统约定的事情,肯定是不会好过的。 契约已成,如果要解除,一定是抽骨剜肉一般痛苦,因为千缘和系统也是相互合作的关系,千缘一开始濒临破碎的灵魂,也全靠着系统的力量才没有溃散。 在双方没办法沟通的情况下,家长们间接知道了这件事,看见孩子一直漂泊不定、辗转流离,肯定会又急又气,恐怕会多生事端。这一点比较起来,就和成年体的宿主差别太多了。 成年体的宿主能完全熟知自己的系统和任务,甚至在攻略目标面前,还可以将这一点当成一个可以利用的武器,目标知道宿主会消失,要么痛彻心扉、千方百计地挽留,要么虚情假意地试探,试探那话语有几分真几分假,又藏着几分的真心。 成年人的感情是在一次次小心翼翼地靠近和拉扯中,一点一点向对方展示自己的脆弱,又考量自己能兑换多少筹码,在这样的试探与拉锯中获得的。 而幼崽获得的家人的感情完全不同,那是大树扎根于土地时,就萌芽于此的情感,是每个人呱呱坠地着从世界中诞生,就拥有的情感。 是属于每个人内心的最珍贵的,发自本能的爱。 爱出现在自己身边的第一个人。 那个人,是妈妈,是爸爸。 是生命长河中与神圣的爱一起诞生的,一切的源头。 是神明大人赋予他们的,人们的熠熠生辉之处。 是每个人都会怜爱幼崽的天性。 所以主系统觉得,千缘这一个选择太好,又太不好。 也许是上天的旨意,想要弥补千缘原生的一切苦难,让他通过这样的爱将自己的残缺灵魂补全,但是又会在这无条件付出的爱里懂得一阵阵成长和别离的痛楚。 不管怎样,千缘都太特殊了。 主系统并未将自己的所想完全告诉千缘,不过千缘当时在系统空间里,也同意了他封锁记忆的提议。 千缘没有那么多的想法,他只是想,不能让爹爹太挂心。 不然下一次等他离开的时候,他的家长们肯定又会担心,他在下一个世界吃得好不好,穿得暖不暖,有没有人欺负他,有没有人善待他。 但是无论如何担心,他们都无法跨越万水千山,跨越远超时间的屏障。 千缘不愿意让亲人们的思念落地,不想让他们的挂念没有回响。 所以千缘只能让小小的自己委屈一下。 他在心里默念着抱歉,像是在请求小小的千缘的原谅。 幼崽又哪里会怪罪谁,他连怨恨都不会。 在这件事里,没有谁是坏人。 所以在沈千渝问他,是不是有人对他说了什么坏话,或者是有人欺负了他之类的,幼崽也只能蔫哒哒摇摇头。 沈千渝:“那为什么幼崽会走,会离开爸爸呢?” 幼崽:“可是崽崽会长大的,会变成大崽崽,会生病,也会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