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个神经病,别人说他一句他就要拿刀子。” “他弟弟有病,他更严重。” “离他远点,他身上什么时候都带着刀。” 面前的高崖一片漆黑,连月光都照不透。 任从舒抱着脑袋,又听见了他自己的声音。 “你也应该去死对不对?” “没有人救你。” “那你跳下去,不给别人添麻烦。” “你是神经病。” 一切都如千般重量压下来,将任从舒锁在一个封闭的,不见天日的屋子里,撞到头破血流,也找不到出口。 骤然间,一道声音穿透这些污秽,轻飘飘地像棉花,“你不是,你很乖。” 你不是。你很乖。 任从舒试图去寻找前人的影子,但怎么也再找不到。 风将他体内的信息素吹散,苦艾香萦绕着他,任从舒感受到了片刻安定。 这个时候应该找谁。 他知道的。 找他的飞鸟。 任从舒拿出手机,浑沌浑噩中拨出了一通电话,他在寒风凛冽中望着黑暗如地狱的崖底。 千万只手拖拽着他。 开口被风吹走一半的声音,强装许久的人卸下伪装后带着明显的哭腔,“陈有津,救救我。” ———————— 抖x音发了很好看的图,大家一定要去看啊,不允许有人没看过。 有鱼入舟 在我口袋 潜意识推着他往前,自己的声音被搅进水里,他似乎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说出来的是什么,更没有太多时间回忆自己在说什么。 任从舒被狂风吹的浑身寒颤,冰冷的空气让他回神须臾。 他的电话是打给白正泽的。 对,是打给,白正泽的。 “……白正泽……我想跳下去。” “我想…跳下去。” “我要跳下去。“ “你在哪?”对面的声音在任从舒耳畔响起。 不太像白正泽的声音。 很好听,任从舒的脑子太乱太燥,已经听不出情绪,只能隐隐约约感受到对面的背景很吵。 “告诉我,你在哪?”接到电话的陈有津人已经飞快跑到了车上,问话的时候车辆已经开出了几百米。 知道不能慌乱。 还是做不到冷静。 叮,叮,叮叮叮—— 陈有津手机顶端一直跳动着议员会议被突然终止的各种询问。 “不知道。”任从舒视线找不到焦点,像是真的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不知道。” “怎么会突然跑出去,晚饭吃了吗?”陈有津问出这句话的语气十分轻柔,和平日里的闲话没什么区别,柔和温润。 “没有。”任从舒咬着唇,他觉得听着对面的声音自己舒服了许多,不知不觉间跟着前者思绪想了想,胃里一阵饥饿。 “想吃什么,等下带你去好吗?”陈有津不再过度询问地址。 两次,没有得到回答,不能再问了。 任从舒从来都不可以像普通人那样对待。 陈有津查询着通讯地址,面前的红绿灯闪红,焦躁的心境无法平静,一条消息发到指挥部,申请了公事便利,油门一踩到底。 任从舒所说的想跳下去。 一定不是玩笑。 而是没办法,控制不住。 陈有津后悔了自己的决定,害怕他出问题所以放他离开,转身就出事。 应该放在身边的,不应该心软。 而任从舒的状态也全然不像是记忆正常的样子,这通电话也是打错的。 幸好,他打错了。 “不想去。”任从舒低沉嘶哑的声音传来,还是颤着嗓音在说,“我好怕。” “别怕。”陈有津猛打着方向盘,语气却异常轻柔,车辆的滋刹声不断,车轮溅起沉沙,他在极致的撕扯中哄人。 “卷卷。别怕。” 任从舒抱着自己,眼睛干湿发疼,手肘被自己捏出红印子,嗓子里蹦出来的话似带着粘稠肮脏的血液。 “他们都在吃我。” 陈有津一顿,听见任从舒继续说。 “所有人…都在吃我。”任从舒掐握着自己的力道更大,“吃掉我的脚,吃掉我的脑袋,你看见了吗,我身上全是…骷髅,好多血,没有肉,只有骨头。” “可是一个人死会好孤独的,所以妈妈要去陪爸爸。” 陈有津呼吸越来越沉,直觉越来越不妙。 果然,他听见任从舒像是笑了一下,说,“你来陪我吧,我们一起跳下去好吗。” 盯—— 就在这时,陈有津查出了任从舒此刻的位置——鹿鸣山顶。 “好。” “卷卷。”陈有津忽然叫了他的名字。 “嗯。”任从舒微微抬起头,眉头蹙了蹙,怎么突然那么多人都知道他的小名了呢。 “乖乖别动。” 任从舒觉得冷,他打了个哆嗦,头顶的月光落寞又孤寂,“等你15分钟,没到我就自己跳了。” 他已经不太能处理正常人的逻辑思维,譬如说,不会有人这样说话。 “我会到。”陈有津深知这15分钟已经算争取来的了,不能再刺激任从舒一点点。 他真的什么都做得出来。 “你听话,我马上到,别挂电话。”陈有津轻声哄道。 分钟以年计数般煎熬,陈有津将车速提到最快,从小道往鹿鸣山的方向开,正常最快速度山上他现在也不可能赶得上。 最后陈有津将车辆开上了另外一条上山的路,因为事故太多被封的近路,陡峭危险。 陈有津刚开上去,便受到阻拦,是山下的安保,“诶!这里是禁路,掉头掉头,要飙车去前山大路走。” 陈有津从车上掏出证件:“公事,让道。” “您。”安保没遇到过这种情况,联合署的徽章还是认得的,男人大多都对部队向往,看着上面的头衔,说话都变得不利索路了,“您……您您……我…” “这条路已经禁止上山路,没有路灯,这么晚了去不得啊。”白天都危险,别说晚上。 陈有津没时间和对方多言,径直将车开上了山,男人也没敢阻拦。 “这出事了可怎么办啊!娘啊。” 还有12分钟。 陈有津的车辆在禁路上狂飙。 一路上偶尔叫任从舒一声。 “卷卷。” “嗯。” “星星好看吗?”陈有津压着声线。 “什么星星。” “你头顶的星星。” 对面停顿了几秒,应该是真的抬头看了看星星,“好看。” “那么好看,多看看它。” “可是我不喜欢星星。” “那你喜欢什么?” “喜欢你。” 任从舒摩挲着手机,脑海里是从十几岁每一次翻过的泥潭中看到的身影。 “在这个世界上,我只喜欢你一个。” “那你要乖。”陈有津顿了顿更沉,“知道吗?” 忽地,任从舒的手机快速闪着波浪光。 泡了水的手机似要熄灭,人总是能被头发丝一样的事情压倒,任从舒抚摸着手机能听见不明显的噼里啪啦的声音,他噌声笑了出来,“手机坏掉了,好像等不到你了。” “它也在吃我。” “可我只剩下骨头了,我死了会成为肥料吗?我会开花吗,能长成树吗……”任从舒好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喜欢苦艾的味道,长苦艾好了,长在心口上。” 寒风呼啸着刮擦任从舒的脸庞,透进骨头的凉意不断侵袭,树叶簌簌地脆响,世界早已经变得荒诞。 “我好疼。”任从舒说。 “我知道。”陈有津没有说安慰的话,只告诉他知道。 陈有津用最快的速度速度往山顶赶。 “它不会吃你,我马上到。” 任从舒过了许久也没回答。 手机闪的越来越快,这种事情就好像,老天也在叫你跳下去。 任从舒继续说,“我也讨厌你,为什么要弄丢我的鸟,五年都找不到。” 陈有津捕捉到了关键词,迅速说,“没有弄掉,我带来给你看。” “还有我的笔。”任从舒在哭。 “也在。” “我的书签。” “在家里。” “日记本。” “在车里。” “橘子糖呢。” 风在杀他,万物在高峰引他坠落,陈有津说。 “在我口袋。” 他们都怕陈有津 任从舒像是打开了什么终于和对方同频的大门,每一个字都能对上了,说的再简单都可以。 为什么呢。 他不信,攥着发出细微滋滋声的手机说,落寞地哼笑,“你不用骗我。” “你乖乖的,我马上带来给你看。”陈有津的车辆表盘转满,“别乱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