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动声色观察着叶凌霜的反应,然而叶凌霜并没有什么反应。如果不是她的确不知情,只能说她天生就是吃影后这碗饭的料。 “是吧,但我和他不熟,没见过两次。”她挑起眉,“你找他有事?” “有事。”楚招星若无其事地,“他这两天来过吗?” “没有。”这回叶凌霜答得倒干脆。 “你说这人。”楚招星长叹一口气,“他上回说,再见面的时候给我一张灵符,到现在还没给呢。” “你要灵符?”叶凌霜不以为意,“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不就是灵符吗,我这儿好些呢,我给你。” 楚招星瞠目结舌,“姐,你批发这玩意的?” 叶凌霜从书包里翻了两下,竟然真从某本书中抽出一叠闪着蓝光的灵符来,随意拿了一张拍在楚招星手里,动作潇洒得就像在教室里分橘子瓣,“你的了。” 灵符落在楚招星手里,寒气顺着顺着掌心纹路流入血管,清凉得让人一秒入冬。 他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确实和上次那张一模一样。 “他给你的?” “是啊。”叶凌霜说:“他给了苏奶奶一堆,我就顺手拿了几张。” 楚招星笑容灿烂,“谢谢叶大小姐。” 叶凌霜面无表情,“再这么叫我就把灵符还回来。” 楚招星拿过一本五三,开始捧书阅读。 小瓜说她非人非鬼,而黑雾又近不了她的身,这女生身上扑朔迷离,楚招星却能感受到,她并非是个坏人。 大概是阴阳眼的缘故,他对身边人的气场会有基本的判断,断不出具体的是非对错,只能看出这人大概的好坏。 诚然人不能简单地分成好坏两类,但是否做过灭良心的事,从气场中的确能看得出来。 恶人做了恶事,是会镌刻在灵魂上的,韩京南极其瞧不起杨文柏,但他周身的气场和杨文柏实际极其接近。 这倒是让楚招星挺好奇,韩京南是个整日欺男霸女的混混,那么杨文柏究竟做了什么,居然能跟韩京南这种少管所大男主不相上下,着实是一件令人深思的事。 叶凌霜上次就提醒过他,“虽然韩京南也不是什么东西,但你离杨文柏远点,他阴招多得是。” 他当然知道。 司空锦身上的气场,他确实是第一次见到。明明他周身气息温和透亮,是做了无数好事的证明,究竟为什么会有天谴一样的东西? 晚上十点,苏鹂歌派了佣人来叫他。 苏鹂歌在会客厅接见了他,向他解释道:“头疼病发作了,老毛病,不是什么大事。” 楚招星问:“您认识封昌吗?” 他看到了苏鹂歌眼底一瞬的茫然,也看到了空中封昌的苦笑。 “我大概是知道的。”漫长的沉默后,苏鹂歌按着太阳穴,略显疲惫地开口,“以前认识过吧,印象里有这个名字,具体我不记得了,这事情和他有关系?” “他是您曾经的朋友。”楚招星看着她身后的封昌,咬重了接下来的几个字,“一个很重要的朋友。” 他接着流畅地报了个年月日,“您有收藏的习惯,我给您一个建议,可以去查查那天的报纸,就能看到他的照片和生平,或许会给您一点回忆上的启发。” “我只和您说一句,他是他,黑雾是黑雾,如果没有他一直的保护,说不定您现在就见不到我了。” 楚招星彬彬有礼地一笑,“黑雾目前已经被我消得差不多了,如果您以后还感到有什么不适,可以直接让叶小姐再找我,我对同学有优惠的。” 苏鹂歌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那么这一次,你想要什么报酬?” “报酬的话,已经有人付给我了。”楚招星双手交叠,托着下巴意有所指:“这次不需要,不过如果有下次的话,我很愿意跳过中间商,和您直接进行交易。” “他是他,我是我。好孩子,我喜欢你的脾气,所以你在我这里还有一次机会。”苏鹂歌笑道:“你可要想好了,我能给你的,比他可以多得多。” “那我就问个问题好了。”楚招星说。 苏鹂歌示意他问。 “在您的眼中,应思,您前夫的儿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苏鹂歌神色微怔。 楚招星以为她不会答了,然而她最终却开口了。 “社会的蛀虫。” 那瞬间她的眼神流露出自然而然的轻蔑,如同几十年前的少女,对着他的父亲应霖发出一模一样的评价。 “如果没有家世搭着,他什么也不是。或者我坦白地说,他如今的样子,就是对他祖辈最大的侮辱。” 楚招星轻笑。 苏鹂歌平静地说完了最后一句:“其实你可以问问带你来的那位杨先生,他们两个才够熟悉。” 楚招星挑了下眉,很快点头。 “那您的前夫呢?您觉得他是个怎样的人?” “你说只有一个问题。”苏鹂歌缓缓道:“不过我还是可以回答你,我老了,不会再像年轻人一样做事情。对这个世上大多数人来说,应霖都是一个无可救药的东西,但对我来说,他的确对我有恩,也许他自己都不这么认为,但如果没有他提供的帮助,苏家未必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变成如今的样子。” “我问完了。”楚招星点头道:“谢谢您,苏女士,下次有什么问题还可以尽管找我。” 苏鹂歌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会儿。 “孩子,你今年多大?” 楚招星答:“高一。” “高一就这么聪明,未来可期。”苏鹂歌轻一点头,道:“少年人,聪明一点也是好的,凌霜也很聪明,你们赶上了好时候,现在的路,可比我们那时候好走多了。” “只是——”她话锋一转,也意有所指地道:“路好走,不代表哪条路都可以走,有的人是不适合同行的,我这样说,孩子你能明白吗?” 楚招星笑道:“有的人确实不适合同行,但跟着他走,也未必不能走到正路上,走来了,把他甩了就是了,您说是不是?” 苏鹂歌凝视着他,“那若是甩不掉呢?” “甩不掉的话……”楚招星的脸上仍旧是那一副笑盈盈的模样,他笑得天真又乖巧,黑色眼珠中却透出几分奇异的邪性来。 “就让他再跟会儿呗,说不定下个路口还能再派上用场。” 这一晚上匆匆过去,楚招星不知道苏鹂歌去翻报纸的时候有没有回忆起什么,他估摸着,如果苏鹂歌什么都想不起来,大约还会再来找他。 但愿还是别了,他觉得自己一点都不擅长讲爱情故事,怕是要把封昌的一腔绵绵情意都讲成嬉皮笑脸的“你天天给他零食吃,他就记住你啦”“有个缺德老师干了坏事逼着他跑了,你说过不过分”“后来你猜怎么着,有些人死了他还活着!” 好在苏鹂歌没有再来。 直到第二天他们起来去上学,楚招星都没见到苏鹂歌。 叶凌霜早晨起来去楼上看了一眼,没让他上去,楚招星直觉楼上藏了什么秘密,但这也不太重要。无数剧情告诉我们,炮灰npc还是不要太过执着于探索支线,苏鹂歌和叶凌霜都并非坏人,那就总要允许人家家里有点自己的秘密。 他给叶凌霜简单讲了下封昌,只说了封昌和苏鹂歌的同学关系,并没说其他的事情。 车一路开向海棠,叶凌霜坐在旁边睡得不省人事。 楚招星从未见过如此爱睡觉的人,上课时常不省人事,每逢自习倒头就睡,不论早自习晚自习还是自习课,全部一视同仁。 但她学习确实好,在楚招星还没穿来之前的那次月考,她是班上的断层第一,半梦半醒间也能把数学卷子做个全对,着实有点令人嫉妒的天赋。 他打开私密备忘录,在其中一个剧情结点上画了个对号。 “许桃枝”“应霖” 这两个名字同样列在陆妄的人际关系表里。 在原著为数不多的介绍中,这二位是一对极其恩爱的夫妻俩。 陆妄作为一个标准渣攻,拥有着小说界常见的糟糕家庭关系。他母亲早逝,父亲娶了个后妈,后妈是标准刻板印象里的恶毒后妈,从小给他使绊子无数,为他扭曲的性格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借口。 而许桃枝年轻时曾经关照过彼时还是个小姑娘的陆妄亲妈,后来和应霖结也常年对陆妄多有关照,让他深深感受到了家庭的温暖。 作为许桃枝的儿子,应思和陆妄自然相当熟稔,可惜他在文中出现的时候大都用“应大少爷”“应叔”来替代,楚招星怀疑作者写着写着也忘了他叫什么。 陆妄曾经和楚莱说过,他很羡慕许桃枝和她的丈夫应霖,他们年轻时曾经因为世俗原因而错过了许多年,但好在他们重逢了。应霖付出了许多代价,才将许桃枝带回了身边。 而那个让他们错过许多年的女人,多年后也付出了代价,虽然身居高位,但却早早过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