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妄翘起来?的嘴角几乎要放不下了,“你还?知道?什么?” 楚招星凑近了他?耳边,不轻不重?地吹了口热气。 “我还?知道?,你的得力手下管乔正在接受调查,他?知道?你那么多秘密,你确定不赶紧去捞他?一把吗?” —— 一周前。 楚招星是?特意?查了下黄历的,发现确实宜出门,才满意?地拔出了u盘。 他?一路来?到了老?城区,在职高门口等了一会儿,成功蹲点到了几个吵吵着去打游戏的学生?,跟在他?们身后便顺利来?到了一家网吧。 网吧门口青烟缭绕,几个职高生?和老?板一顿拉家常就走了进去,楚招星看了眼门口,正好有家小卖部,进去买了包华子。 老?板伸手要查身份证,他?抬手把烟放在了他?手心里,混不吝道?,“老?板,来?一根呗。” 能收纳未成年上网的老?板不差多一个未成年,楚招星成功被?放了进去。 烟熏雾绕中?,他?走进最里面的机器,将手中?的u盘插进电脑,拷贝资料再压缩,打开浏览器,登上了国家安全机关举报受理平台。 点击匿名举报,附件上传压缩包。 他?做这一切的动作都极快,十分钟就完成了全部的项目,接着清空了搜索记录,打开蜘蛛纸牌玩了一会儿。 有职高生?进来?,看他?打得全神贯注如火如荼,不由啧啧称奇,“哥们儿,专程来?玩这啊?” 楚招星真诚地抬起头,叹息道?:“是?啊,最近馋这口了,家里就是?不让玩。” 职高生?拍拍他?肩膀,吐出一圈同情?的烟圈,接着从耳朵上别下来?一根皱巴巴的烟,“兄弟来?一根不?你这不容易。” “没什么,习惯了。”楚招星惆怅地将烟推了回去,“你也不容易,攒两根挺难吧?” “还?行吧,都这样。”职高生?看了眼他?的蜘蛛纸牌,鼓励道?:“加油,哥今儿女?朋友过生?日?,下回再来?带你打点好玩的。” 楚招星和他?挥手告别,“祝她生?日?快乐哈!” 他?把最后一叠“321”挪到了旁边,给“k”挪过去,刚好露出了一张“q”。 “真好。”他?四仰八叉向后靠去,“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嘛。” 孟远松正在门口等他?,魂魄在空中?飘来?飘去。 楚招星看到他?的时候,他?的面颊上有一丝明显的紧张,魂魄飘来?飘去,甚至连他?身上所蔓延出的红痕,都由于慌张引发的剧烈情?绪波动而显得更深了。 楚招星抬起头,映着阳光的面容璀璨夺目,让人挪不开眼睛。 “发出去了。” 孟远松先是?张着嘴,接着长?长?舒了一口气。 “孟叔叔,你立功了,谢谢你收集的罪证,你是?这个国家的英雄。” 孟远松笑了笑,他?的鬼魂是?少年的形体,这一笑起来?甚至还?带了点腼腆,让人时常忘了他?的年纪。 “英不英雄的,也已经死了。”他?说:“我也没做什么大?事,谁都肯定会这么干,不管是?中?国人还?是?中?国鬼,碰见这种事哪有不管的?” “是?啊。”楚招星点头,“碰见这种事,没人能不管。” 他?看着孟远松身体里隐隐约约的暗红,接着换了个话题,“放心吧孟叔叔,应思和应霖,这回一个也别想出来?了。” 孟远松的眼中?一瞬迸发出光亮。 “我知道?,他?们一天不判刑,你就一天不会放下心来?。”楚招星笑了笑,道?:“但你放心,他?们出不来?了。” “本来?只想让杨文柏作个证,没想到阴差阳错闹了这么大?……对了,你知道?杨文柏去哪了吗?” 孟远松摇头,“他?从你的房子里消失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他?。” 楚招星也只是?单纯好奇了一下,挺无所谓道?:“算了,人各有命。” 他?说完这话孟远松沉默良久,忽然问:“小楚,你是?不是?,对人的生?死不太在乎?” 楚招星认真思考片刻,“怎么说呢……” “我小时候打针,我爷爷怕我疼,就会给我捂上眼睛,那针不知道?从哪扎进来?,我时时刻刻都很害怕,眼睛看不见的时候,身上的感觉特别灵敏,每次我都疼哭。后来?我说不要捂眼睛了,我睁着眼睛看那针扎下去,反而就不疼了。” 孟远松神情?有些怔愣,可能是?想起了孟海楼小时候打针的样子。 “很多人怕死,是?觉得人死如灯灭,死了就什么都没了,可我太知道?死了之?后是?什么样子,知道?了就不害怕了。”楚招星低声道?。 孟远松的手穿过虚空,想要抚摸他?的头顶,却和无数次他?伸手想碰孟海楼一样,伸了个空。 人可以碰到人,鬼可以碰到鬼,但人和鬼之?间什么也不能。 “孟叔叔,现在你也该知道?了,死亡远远不是?一个人人生?的终点。在我看来?,死亡这件事对于活人的影响才是?更深远的。有的人死了也能掀起一场风浪,而有的人死了都不会有人惦记。” 楚招星抬起头,“杨文柏那样的人,活着也对世界没什么贡献,死着活着,也不是?什么大?事。” 他?明明是?笑着的,然而眼底却一片薄凉。 楚招星是?个好人,孟远松在那刻想,他?是?个很好的孩子,可惜阴阳眼让他?看见了太多东西,让他?失去了很多这个年纪该有的情?感。 但恰因?如此,他?对鬼魂的共情?才显得更加珍贵。 孟远松默然将手收了回来?。 楚招星的家庭状态他?不算清楚,只知道?他?父母早逝,哥哥常年在国外,是?个很缺陪伴的孩子,如果他?早认识他?,他?一定会多疼疼这个孩子。 可到底人鬼殊途。 孟远松看着不远处的网吧,数名豆豆鞋小脚裤的男男女?女?在其中?穿梭,门口烟熏雾绕,哪个年代都不缺混混,在许多年前,应思也不过是?他?们当中?的一个。 而那时他?正年少,阳光之?下,意?气风发。 少年已不再是?少年,意?气终没有星火燎原,好在代代有星火,到底迎来?了这一场迟到多年的燎原之?战。 他?苦笑了一声,“要是?我那天没路过那个加油站,说不定平反成功,学校还?能让我去读读呢。” “海楼会替你好好读的,他?一定会去读最好的大?学。”楚招星眸光认真,“我们都相信他?,是?不是??” —— 车窗之?外人群喧嚷,考点二百米以内不让停车,陆妄的车距离那边已经是?最近,透过车窗,楚招星仍然能看见那道?黑白校服的身影。 镜头正对着他?,他?身后是?高大?的校门,他?身姿挺立,如竹如柏。 楚招星转头再去看陆妄,他?眉毛正紧紧拧着。 他?莞尔一笑,“我猜您会想说,管乔只是?您的一个玩物。” 听?到这句话时,陆妄的眉头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拧得更紧了。 “所以,我还?给您准备了一份大?礼。”楚招星压低了声音,不乏暧昧地道?:“这可是?只属于您一个人的。” 下一秒他?直接抬起右手手腕,白玉珠串晶莹透亮,鬼气在其中?萦绕,他?将珠串重?重?朝车窗上砸去—— “咣当!”一声玻璃四分五裂,看不见的鬼气从玉珠中?弥散而出,楚招星轻声说:“帮个忙。” 外面空无一人,车门却骤然打开,楚招星毫不犹豫抬身下车,笑意?渐浓看着里面的人。 “再见,小陆先生?,关于您偷税漏税的事情?,税务人员应该马上就要给你您致电了。” 好久不见司空锦 六月八日下午五点,铃声响起,最后一科英语收答题卡。 孟海楼踏出考点门口,外面人声鼎沸,六月的火热扑面而来。 他始终不太确定自己考完了。 这是他人生中最难熬的两个月,他是真?的度过来了。 昨日那奇异而舒适的微风只陪伴他度过了考语文的时?间,接下来便消失得?无?影无?踪,考场里有风扇,但丝毫缓解不了外面的高温。 许是太热,孟海楼心里始终有种?莫名其妙的不安感。 他说不清这不安感是来源于哪,绝不是来源于卷子,卷子上?的题他再清楚不过,检查了一遍又一遍,完全没有任何可担心的地方。 楚招星拍着胸脯让他尽管放心,说陆妄不可能再来了。 考点附近饭店都?订满了,于是他们又回到了海棠高中?,选择了附近金融城中?的一家海底捞。 令楚招星感到意外的是,叶凌霜居然?翘了个晚自习,特意来接孟海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