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刻有顾客带头鼓起掌来。服务员也跟着鼓掌,屋内掌声雷动。 另一桌的中年男人抬头喝彩:“真棒啊,小伙子!这下你可就解放啦!” 旁边的孩子在?张牙舞爪,抱着他的阿姨说?:“来,我们祝哥哥考试成功!” 孟海楼的身体微微颤动,他不住地点头,“谢谢,谢谢大家。” 就在?那一刻,孟海楼忽然觉得,和他们待得久了,自己?的脸皮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从前他习惯了隐忍,父母一直告诉他好好学习不要惹事,他也一直遵守着这个原则,哪怕韩京南在?学校处处找茬,他也能平静地忍下去。 他举起杯,笑?容从未有过的灿烂,“干杯,祝我……重?获新生。” “敬你!”楚招星率先?碰上他的杯子,“敬你高考顺利,敬——法网恢恢,天理昭昭。” 灯光闪耀下几人碰杯,桌面上,孟海楼的手?机却忽然震动了下。 坐下后?他低头去看?,却不成想,微信提示上,许久无话的“韩京南”三个字映在?他的眼底。 “你现在?在?哪?” 叶行云在?对面一眼看?到?他凝滞的神?色,呆了下问:“怎么了?” 蒸腾的四宫格上,孟海楼将手?机递到?了中间。 走出海底捞许久,楚招星才懊悔地开始想,自己?真是大意了,好歹该拦住司空锦,把孟远松的情?况问清楚,还得问问他准备法阵的事。 毕竟买卖不成仁义?在?,哪怕睡不成,大家也还有别的合作?可以?谈。 管乔已经开始被调查,家中被查封也是很快的事,刘子睿的事情?必须尽快提上日程。 到?时候先?把刘子睿的父母安排在?旁边,让他们用?亲情?温暖刘子睿冰冷的心,温暖到?他开始怀疑鬼生,怀疑着怀疑着就必定会走火入魔,走火入魔时就必定会对管乔反噬。 反噬会把管乔吸得半死不活,身子板脆弱到?了一个极致,司空锦就在?这时强行断掉他和管乔的联系,走火入魔所留下的鬼气会有个余韵,支撑着刘子睿的鬼体,让它不会在?你的愿望是什么 楚招星不得不承认,虽说?韩京南属实不是个好东西,但比起陆妄,的确能在比烂中比出一点人样来。 比如同样想骚扰孟海楼,他还特意把时间挑到了高考之后。 四人吃完饭出来,距离晚自习结束还有一会儿?,但无人提出回学校再坐坐的意思,大?家就在街上吹着夏风走。 边走他们边聊天,说?起韩京南的事情,说?他自打那回被不知道是谁的大侠揍了之后,为?人就特别低调起来,虽然仍旧喜欢挑事,但再也不敢选在学校了。 他总是神神叨叨地说?,学校有鬼。 楚招星更看不上他了,居然一个没变身的齐钰就能把他吓成这样,敢情他每天威风八面都是在装腔,背地里是个比小?瓜胆子?还不如的。 韩京南表示,要是孟海楼有空,打算请他吃个饭。 傻子?都能看出来这是场鸿门宴,叶行云却很感兴趣地说?:“要不我陪你去?吧?” 叶凌霜冷着脸说?:“你少给?我惹事。” 叶行云瞳孔下意识放大?了下,这一下被楚招星敏锐地捕捉到了,他忽然想起上一次,叶行云好像也是在叶凌霜说?了什么的时候瞬间露出了这种神色。 叶凌霜是对她?做过什么? 可这又?不像是恐惧,如果叶行云是真的怕她?,平时根本不会愿意拉着她?一起玩,甚至在这种可叫可不叫的场合也要积极叫上她?。 但这眼?神又?总有些熟悉。 他一时间想不到这目光究竟缘何熟悉,想不到就先不想了,他喝了口水,孟海楼在这时又?拿起了手机。 在众人的目光注视中,孟海楼点开了韩京南备注旁边的三个点,直接选择“加入黑名单。” 楚招星感叹:“哇,你真是进步了!你居然敢拉黑韩京南了!” “再也不见?。”孟海楼握着手机笑了笑,“从今天开始,什么都是新的,我会努力让一切都变好。”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叶凌霜说?:“我看好你。” 楚招星提议大?家一起骑自行车。 大?家都表示赞同,于是在晚上九点,四个人一人扫了辆共享单车,骑行在了深夜的金融城路上。 这条路上人不多,楚招星骑着骑着忽然想起那天叶行云开车带他们自由飞翔的时候,抬头看到天上明月高悬,他张嘴就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叶行云跟着喊了一串:“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接着她?突然喊:“我要成为?让人刮目相看的人!” 楚招星觉得这梦想确实有点不同凡响,心说?你其?实不太适合让人刮目相看,你往外?面一站就是让人过目不忘的典型。 孟海楼却在后面跟着喊:“我要进北大?光华!” 说?完这话?,他仿佛卸下了重?重?包袱,因为?喊话?而咧起来的嘴没有放下,而是提了起来。 因为?兴奋,他剧烈地喘着气,叶行云回头看他,见?他额头汗珠晶莹,月光照在他头顶,让他眼?睛亮得惊人。 叶行云说?:“你当然能,你要是不能,天底下就没人能了。” 孟海楼笑了,“好啊!那到时候去?北京找我好吗?” 这话?已经说?得有点暧昧了,叶行云当然也听出来了,她?回头笑盈盈道:“那到时候你接我啊!” 楚招星以为?她?还会逗弄两句,如果是他他必然是要逗两句的,但接着她?却没有再将话?茬继续下去?,而是朝着后面喊:“凌霜,你呢?” “我要当他学妹!”叶凌霜在最后喊。 恰逢一个红灯,楚招星惊讶地回了下头,叶凌霜志得意满,一字一顿道:“我也要考北大?光华!” 无人看见?叶行云的脸色变了一瞬,但她?头顶恰好是一盏坏了没修的路灯,半明半暗的路灯将她?眼?底的东西也遮得半明半暗。 接下来的一句话?她?没有喊,长长吸了一口气,挑起嘴角道:“你能的,你还能当省状元呢。” 马路对面绿灯亮了。 楚招星本想招呼他们赶紧过马路,听这话?半开玩笑道:“你该不会是重?生回来的吧?提前看剧本犯规的啊。” 叶行云脚下一蹬,自行车向前滚去?,她?笑嘻嘻道:“梦里见?的!” “那好啊!”叶凌霜跟上来,在风里扬声道:“借你吉言!” 孟海楼突然问楚招星:“你呢?” 楚招星骑过路口,听这话?微微怔了下,“我什么?” “你有愿望吗?” “愿望?” 楚招星的面色难得出现了一瞬的空白,“我不知道。” 叶行云问:“那你有没有特别想干的事啊?或者说?特别在乎的人?” 楚招星的大?脑当真宕机了片刻,他这时开始慢慢回忆起原主来,“我……希望我哥能过得好,我想保护他。” 这是原主的愿望,是他特别想干的事,是他特别在乎的人,但这和楚招星无关,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楚招星仅仅是继承了他的遗愿,需要帮他完成。 但这是道义,而不是愿望。 孟海楼想考北大?,叶凌霜也想考北大?,叶行云想让人刮目相看——虽然抽象了一点,但也好歹是个愿望。 可楚招星确实没有任何愿望。 所谓的学习也是为?了高考,爷爷让他好好学习,考上好大?学,从他小?念叨到他大?,甚至临终前握着他的手还在告诉他要考上一个好学校。 或许爷爷也知道,他早早看淡了生死,必须要有个奔头在前面吊着他,让他有往下过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