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怔了下,很快皱起眉头来,“不遇?为什?么叫不遇?” “不遇……不要遇见坏事?,不要遇见坏人。” 于是丈夫的面?色在她这番话中又变得深情起来。 可她应当不只?是这样想的。 但大家没办法?知道她究竟是怎样想的了,白鹃子安静地闭上了眼睛。 齐铮背过身去,叶行云靠着墙滑下来,慢慢捂住了脸。 唯有楚招星和?叶凌霜没反应,楚招星是见多了这场面?,叶凌霜却不知是为什?么,她看了白鹃子半晌,只?默默垂下了眼睫。 她将目光投向了襁褓里的婴儿。 然而很多事?情并没有随着白鹃子闭上眼睛而消失,大约是白鹃子的魂魄久久未散,让他们也?看到?了接下来的事?情。 如果她能活下去,她不可能对自己的女儿有取名的权力?,然而她马上就要死?了,哪怕她在这个家中地位再低,一个死?人最后的遗愿也?总是该得到?满足的。 毕竟死?者为大,梁不遇就叫梁不遇了。 这是白鹃子从生到?死?,一辈子权力?最大的一次。 她的婆婆对此颇有微词,认为这名字十分不吉利,说谁家女孩子好端端在名字里加个不字,孩子将来肯定是个犟种。 男人倒是说挺好的,亲妈留给?孩子的东西嘛,一个小姑娘不遇见风浪,平平静静多好。 于是邻里邻居纷纷夸赞,说男人真是深情。 白鹃子死?后离开幻境 小瓜的故事中只有白鹃子最后的一世?,它对白鹃子的婚后完全没有描写,原来是因为这样。 他们所看见的那些碎片,原本?就是数次时间线中拼凑而出的回忆。是小瓜不知道的,唯有白鹃子本人记住的一场场啼血挣扎。 那些让楚招星疑惑的,她为什么如此平静,为什么没有一点反抗,原来在他们看不见的时光里,她反抗过无?数次。 这最后一次,就在录取通知书撕碎的那一刻,她彻底看清了将来的所有死局,她知晓未来将要发生的一切,却阻止不了任何事的发生。 于是那之后的她,再没努力经营过自己的人生。 白鹃子死在了她的十八岁,此后她的人生一片琐碎,遭遇的种种对她而言都是反复鞭尸,根本?配不上?做她人生的瞄点。 她曾经试过,在她怀着十个月的身孕艰辛生活时,她也?想逃出婆家,然而她的母亲不肯接受她,她的弟妹已经成为了这家人的新成员,而她成为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外人。 可弟妹的日子又会比她好过多少吗? 叶行云和齐铮大概都很疑惑,像白鹃子这种家庭,弟妹有什么硬挤进去?的必要,融入这一家怎么看也?不是一件值得骄傲的鲜亮事情,排挤白鹃子也?并不会让她得到任何实质性的好处。 然而看过无?数鬼魂人生的楚招星知道,在弟妹的认知里,无?论是她还是白鹃子,只?要结了婚离开家庭,就是被抛弃的个体,融入对方的家庭是她们天生要做的事,也?是她们唯一的出路。 而家庭之外的世?界,是她见都没有见过的,对她来说,根本?想不到别的可能。 自然而然,她会对白鹃子这种“结婚了仍然回娘家”的人产生敌意,因为她的生活里没有这一环,她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都让她全心全意融入婆家,她认为所有人都该和她一样。因此当事情稍有偏差,她就会因不同而不满。 其?实上?述一切都可以简化为一句:见不得人好。 哪怕是白鹃子这样的家庭,在她眼里都变成了好,楚招星不太敢想象,她自己的家庭到底得是个什么样子。 杜鹃花香越发馥郁,幻境即将崩塌,这次袭来的却不是白雾,而是无?数艳粉色花瓣。 花香成海,席卷着楚招星不断上?升,隐隐约约间,他又看见了白鹃子。 她正坐在高考考场上?,将卷子递给老师。 她微微颤抖着手,抿着嘴露出一个腼腆又期待的笑容,眼底光芒刺眼,让人触目惊心。 幻境之外,梁不遇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幻境在此刻定?格,一切都停在了这里,停在白鹃子生命中最有希望的时刻。 世?界天翻地覆。 “砰!” 杜鹃花海托着楚招星向外飞去?,高速盘旋中他再也?看不清周围的任何东西,周围景色如潮水般依次退去?,他感到自己在从高空飞速坠下。 花瓣中隐隐出现?亮光,下坠速度越来越快,一切都发生得飞快,他脑中快速闪过一个念头,这样砸下去?要是砸在地板上?,一定?要给他砸出场脑震荡来。 楚招星下意识将头一抱,忽然指缝间蓝光闪过,下一刻已有一人将他迅速揽在怀里,二人一同向下跌去?。 这怀抱熟悉得有些过分,然而根本?连话都来不及说,他整个人已经被按在对方怀里,鼻端传来令人舒服的清香气。 让他想起?雨后森林的松香。 “咚”一声是软肉砸在地上?的声音,楚招星胸口跟着俱是一颤,他抬起?头,周围仍旧是熟悉的书房,金考卷就摆在他正上?头,恍然中,他好像又看到了白鹃子含泪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