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一次,是她爸给她打电话?要钱,梁不遇觉得数额不对?,哪怕她爸平时也会狮子大开口,但?这种开法也属实过分?了,几?句逼问她就问了出来,是后妈生了病,她的亲生儿子支支吾吾不愿意拿钱。 梁不遇干了一件让十里?八乡称奇的事,她把后妈接来做了手?术,去最好的医院找最好的医生,连术后营养和护理都一并?包了。 她爸脸上大放光芒,回去之后和亲戚们变着花样讲述城里?的高?级医院和好房好车,亲戚们受到花花世界的感召,开始挨个给梁不遇打电话?。 梁不遇挨个拉黑。 她爸面上很?挂不住,打电话?训斥梁不遇,梁不遇淡淡道?:“你看到的是什么人?我又是什么人?我就是个老师,你以为老师能挣几?个钱?上次看病家底都要掏光了,小裴已经不高?兴了,非要人家和我离婚你才?满意?” 她爸回忆了下镇上小学那几?个老师朴素的穿着打扮,相信了她的话?。 可惜她爸不知道?,私立高?中的教师工资是多少,业内名师的补课费又有多少。 梁不遇每年都会给她的亲妈烧纸,从前是回家烧,后来离开家了,就直接去路口烧,哪怕她根本从来不信这个。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干什么,她有时候会觉得愧疚,她的亲妈为了生她而死,可她的的确确没有和她相处过,所有的感情都只?能在幻想里?。 “如果自己的亲妈还没死” 可她生来并?不是刻在牌位上的“爱妻白鹃子”,她也不只?是梁不遇的亲妈,她拥有过惊心动魄的少女时代?,也曾意气风发畅想过未来。 她逃了那么多次,最后却只?能在女儿的《高?考必刷题》里?织出一场幻境,在这里?无休无止地循环过往。 哪怕轮回数次,她对?那么多事情都放下了执念,唯有高?考这一件事仍旧是她最后的遗憾,她始终相信,只?要她能出去上学,她就会改掉自己的命运。 楚招星仍旧什么都没有听?出来,他?只?能听?到梁不遇的大姑姐裴女士在感恩戴德,语无伦次让人根本抓不到一丝重点,像极了清明时节自建房里?的齐铮,可见人无论多大年纪,在面对?这种事情时都很?难做到平静。 但?楚招星听?出了一点,这一家人在这之前从未见过司空锦。 那他?为什么会知道?这里?出了事? 楚招星始终没有听?出来,心里?就始终有一团疑云笼罩。 楚招星一行人最后还是被梁不遇的大姑姐裴女士送出门的。 裴女士面容憔悴,她的弟弟还在屋里?安慰妻子。 她先是握住齐铮的手?,“孩子,你别怕。” 齐铮说:“我我我我我没怕,阿阿阿阿阿姨你不用……” “你梁老师是个好人,她也没想到会有这种事。她挺不容易的,但?对?学生特别好,我知道?的,她从来不把自己的情绪带到学校,当时她后妈住院正好赶上她上届学生高?三,她两边跑,哪个都没放弃……阿姨理解你害怕,但?算阿姨拜托你,能不能,能不能忘了这回事?” 齐铮眼圈明显红了,他?不住点头?,“好,好好好好……” “对?不住。”她朝着楚招星三人鞠了一躬,“我也没想到……没想到这里?面藏着是……哎……谢谢你们过来。你们也是她的学生,我也不知道?她平时对?你们怎么样,可能她性格是厉害了一点,但?她人是好的,要是平时说你们,你们也不要往心里?去,她自己走到今天不容易,她是真希望你们每个人都能上好大学……” 她深深叹了口气,空气一片沉寂。 楚招星把她扶了起来。 “您放心。”他?说。 司空锦全程没有说一句话?。 电梯一路下行,几?人气氛难得沉闷。 最后还是叶凌霜先开口,“要去吃饭吗?” 齐铮无精打采,“算了……我……” 叶凌霜说:“我请。” 突如其来的白嫖确实可以冲淡这世上大多数的悲伤,尤其这还是海底捞。 但?司空锦居然也跟来一起嫖了,这让楚招星特别震惊,没想到不食人间烟火如他?也不能免俗。 服务员给他?们安排了一个大桌,楚招星坐在齐铮和司空锦中间打开平板。 “你爱吃哪个?”司空锦问。 楚招星骤然想起他?上次来到海底捞的场景,司空锦在另一头?相亲,一模一样的语气,大概他?也问过他?的相亲对?象。 “我都行,今天人多,多来几?盘肉吧。”楚招星说:“上次我们弄了冰煮羊,我觉得还不错,虽然正宗的应该不是那么做,但?是吃饭嘛,好吃就行了,到胃里?都差不多。” 司空锦说:“好。” 叶行云和叶凌霜已经点完了,楚招星手?划过屏幕,“上次给你们做的响铃卷怎么样,要再吃吗?” “你们吃吧。”叶行云说:“我还是比较喜欢吃纯虾滑。” “我也不要了。”叶凌霜说:“我多吃点冰煮羊吧。” “我吃。”司空锦说。 “挺有眼光啊。”楚招星扭头?看他?,似笑非笑道?:“怎么,上次没人做给你吃?” 齐铮正努力寻找着他?的娃娃菜,手?指在平板上滑动时听?到楚招星这话?,懵圈抬头?,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司空锦说:“没有。” 楚招星好奇道?:“上次跟你相亲那帅哥呢?没下文了?” “没有。” 楚招星一抬头?,发现对?面的叶行云和叶凌霜都以责备的目光看着他?,让他?有一种自己在欺负老实人的错觉。 楚招星气冲冲点了个大份虾滑,不知道?对?面有没有收到他?的内涵。 恰好忙完前一桌的服务员来问他?们喝点什么,楚招星豪迈地一挥手?,“一样一杯。” 叶行云精神头?恢复了,精神状态就不行了,人就开始胡言乱语了,她说:“哟哟哟,您上次不是说您专一吗?”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楚招星义正词严:“现在我全都要。” 司空锦手?忽然在他?手?臂上掐了一下。 这幅度掐得很?合适,既不至于?让他?疼得叫出来,又能让他?堪堪感觉到,控制在了一个微妙的幅度内,有一种微妙的效果,这效果让楚招星差点弹起来。 齐铮懵懂看向他?,“怎么了?” 好在服务员过来拿着平板走了,几?人站起来去调料碗,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楚招星每次调料都调得磨磨唧唧,盛好了料放在一边,又去旁边盛牛肉粒,刚好叶行云一直站在他?旁边,他?端了碗牛肉粒不好走动,头?也没抬说:“姐,料碗给我递一下。” 无人吭声,楚招星抬头?说:“那个料……” 旁边站了个陌生小伙子,夹着一夹子香菜茫然看着他?。 楚招星端着两个满满当当的碗回到座位,发现叶行云也没有回来,座位上只?有一个司空锦,他?觉得这场景不太妙,问他?:“他?们几?个呢?” “叶凌霜和齐铮在好利来,叶行云我不知道?。” 楚招星端着两只?碗,见司空锦仍旧面无表情,且没有起来去调料的意思,善解人意地提醒道?:“你可以去调料碗了。” “我不蘸。” 楚招星倍感稀奇,但?他?很?快意识到,如果司空锦不去弄蘸料,那他?就得和他?两人单独待着直到对?面回来。 他?在两只?碗的遮掩下悄悄掀起一点眼皮,想看看司空锦现在的表情。 一抬眼正正落入司空锦眼中,一瞬间他?觉得那当中的情绪竟然要将他?溺毙。 这情绪明明转瞬即逝,然而楚招星觉得自己绝没有看错,简直是白日见鬼。 如果说刚才?只?是犹豫要不要呆在这儿,现在他?当场撂下碗急急忙忙道?:“那什么你先坐,我去上个厕所!” 楚招星觉得自己的临场能力堪称登峰造极,跑路也跑得很?体?面,甚至还把刚盛的那满满一碗牛肉粒推到了司空锦面前。 “随便吃,多吃点,不用客气。” 与此同时。 叶行云走进星巴克,若无其事地插上耳机,按住了手?腕上的银铃。 银铃慢慢叮当作响,一张人脸从铃中升腾而出,逐渐浮现在了叶行云眼前。 路人什么也看不见,只?以为她在打电话?。 人脸一手?筷子一手?碗,系着和叶行云身上一模一样的红黑围裙,俩人四目相对?。 叶行云惊喜道?:“沈叔!你怎么也在吃海底捞?” “……挺巧的。”对?面人砸吧下嘴,也很?好奇地道?:“那边的海底捞和咱这边的一样吗?” “一模一样!”叶行云兴奋大叫:“但?这里?居然有锅巴!我不知道?是不是海底捞的新品,要是回去能带的话?我多带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