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铁刮擦着地面,刺痛耳膜。 “溪风月!” 熟悉的声音。 溪风月抬头,正撞上了苏文清那双浅淡的瞳孔。 “无极十二宫少宫主,久仰,上次大泽荒域一见,真是让人难以忘怀。” 空气中的破风声中,剑尖已经直指溪风月眉心。 “蓬莱岛这一切都是你策划的?!” 溪风月抿了抿唇,声音微弱但清晰。 “是。” 苏文清声音冷冽,“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溪风月好笑的看了他一眼,“我的目的,现在不是达到了吗?” “你!魔教受死!” 剑尖刺下的一瞬间,溪风月手上绑着的铜铃忽然发出亮光,响动一瞬。 剑尖在溪风月眉间寸许停住,随即苏文清眼中闪过不可置信。 他目光移向溪风月手腕上的铜铃,回忆起在清溪镇,风奚躺在床上手中把玩着铃铛…… ——“风奚,你腕间是何物?” ——“家中传下来的小玩意……” ——“只是这灵器看起来有些旧了。” ——“嗯,是我母亲之物。” 带着血腥的残风吹过他侧脸,带起他的碎发拂过,一贯清冷的少年眼眶微微泛红,他眼神僵硬的移回到溪风月的脸上,嘴唇嗫喏颤抖,念出不愿意接受的真相。 “溪风月,风奚。” 溪风月只看了他一眼,嘲讽笑道:“文清,我们还没好到,你可以拿走我的命。” “怎么会……”苏文清剑尖颤抖,他盯着溪风月,良久下不了手。 正在他纠结痛苦之际,身体忽然爆开一团光芒! “啊——” 苏文清痛苦的蹲下身,他发丝散乱,像是忽然意识到什么,猛地偏头看向海平面那边。 流云疯狂搅动,两股神兽摧天填海的力量还没完全消散。 “哥!”他撑起剑,没看溪风月一眼,迅速御剑飞走。 溪风月看着他远去的身影,眼中闪过了然。 看来即便重来一次,很多事情依旧无法改变,例如苏文钰的死亡。 刚刚苏文清身上爆开的那道光是传承之力。 不同于祖辈传承,这是血脉亲缘的传承,兄死弟继。 苏文钰一身修为,在彻底死亡的一瞬间,都传给了他弟弟,苏文清。 - 苏文清御剑如流星,发丝狂乱,风吹的他身上衣物猎猎腾飞。 向来最重世家仪态的苏小公子此刻簪发散乱,形象全无,他身上的修为也在暴涨,筑基——金丹,直到元婴。 前方,一青一金两道人影立在那边,周身散发的神兽气息收敛。 而在他们旁,熟悉的蓬莱岛月白弟子服,叶蘅正抱着一个残破的身影,宛如雕像。 “不!”他御剑不稳,扑了过去。 “哥!”在看到兄长胸口大洞的一瞬间,苏文清脑海中一片空白。 【幼时回忆】 被学堂夫子批评过的苏文清下学后抱腿坐在学堂角落。 苏文钰花了好久找到了他。 “我太笨了,又被夫子训了。”小苏文清偷偷掉金豆豆。 “没事啊,等下哥帮你梳理下,你能懂的。”小苏文钰摸了摸弟弟的头。 小苏文清抬起哭红的脸。 “要是我像你一样有天赋就好了,夫子就不会觉得我笨了,他们也总是拿我和你作比较……呜呜,我不想和你比。” 小苏文清越想越气,拍开了小苏文钰摸自己头的手。 “你滚开,我讨厌你,我讨厌你!” “嗯……”小苏文钰思考了一会儿,在小苏文清身边坐了下来,“你看,这是什么。” 随后他抬起手,在小苏文清眼前画出一道符咒。 那道符咒荧光清亮,映亮了小苏文清眼。 小苏文钰看着弟弟温柔的笑。 “这是前段时间我在禁堂里看到的,我把它偷偷记了下来,这道符咒是,如果以后我哪天不小心死掉了,我的一身修为就都归你了。” 小苏文清侧过脸,瞪大眼睛看着小苏文钰。 “你……你怎么能说这种话!” 苏文钰抬手,将符咒拍进了小苏文清的额头。 额头上的清晰触感传来,小苏文清侧头看着小苏文钰。 “那现在,能原谅哥哥了吗?弟弟?” 小苏文清别扭的微微偏头,余光瞥见哥哥的笑脸,勉强点了点头。 “嗯。” 自此后,苏文清每一年的新年愿望里又加上了一条。 ——希望哥哥苏文钰,岁岁无虞,长安常乐…… 爱人的血是瑰色的花 天幕渐垂,残阳与血染红了这片海域。 半空中,整座蓬莱岛都在下陷。 青龙也放弃了陆山君的争斗。 他是神兽,自古神去后,他无法再插手中州以外的事务,可作为相伴古神,唯一一位活了上十万年的神兽,他依旧有属于自己的责任。 这片残破的东方海域是扶桑之地,下承汤谷,现下蓬莱陷落,对扶桑之地会造成影响,甚至会有位于下方汤谷的古神战场重开风险,他必须看住海平线,维持东升之线的平衡,保证明天还有太阳从东方升起。 那个魔教的少年,当真胆大,连他也设计了进来。 且是不破之局。 一声龙啸,青色的龙再次腾空而起,朝着不远处的海平线飞去。 他余光一瞥海域上那道长柱型的物体,青色的竖瞳中闪过疑惑。 以他上古修为,竟然查探不到这是何物。 但眼前局势已经刻不容缓,他没有再犹豫,四爪腾云。 身后,陆山君追了上来。 “亦有我之过错,我随你同往。” 青龙没有说话,身旁的陆山君化作白虎,并驾而上。 - 蓬莱岛残垣。 溪风月感觉自己的呼吸越来越干涸,在他感觉自己都要撑不下去的时候,眼前的空气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下一秒,一道紫色的身影站在自己面前,云紫鸢虽然居高临下看着溪风月,但瞳孔却因为害怕而颤抖。 “溪风月……你,伤成这样,我带你回无极十二宫。” 溪风月看着她笑了笑。 “好啊。” 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回自己,云紫鸢眼中闪过讶异。 她本就和溪风月不熟,顶多在小芦村有过短暂的对话,刚刚那句话是子桑明月让她说的,目的就是为了伪装他们很熟的样子。 理由她也很清楚,因为溪风月背靠的这片残垣后,就是楚寒英被关住的地方。 楚寒英之前从擂台一跃而下,在半空中就被慕容玠在擂台上早就布置好,专门为他准备的法宝万象鉴心镜吸入其中,落在这片残垣。 镜中的楚寒英虽然能看到周围发生的一切,但出不来。 她正是来解开这面镜子的。 但子桑明月让她不要立刻解,要将这次蓬莱的事故,还有对楚寒英的种种算计,不管是不是溪风月做的,都要先想办法捅出来。 云紫鸢紧张的咽了咽口水。 “少宫主,你……好想,还没能按照你的计划杀掉楚寒英。” 溪风月冷笑一声,接下来的话居然出奇的配合。 “杀了他?他的心魔我引了出来,迟早他都是会入魔的,如此天才,堕入魔道岂不是更让人唏嘘。” 云紫鸢隐隐觉得不对,但还是接着他的话继续说了下去。 “如今正是魔教的大好时机,趁着这个机会,我们……” “看到那边了吗?”溪风月抬手指了指。 云紫鸢侧头看了一眼,那是‘定海神针’,这些正道弟子这些日子以来每天都会去巡查,可都没巡查到什么,难道溪风月知道一点消息? 溪风月的声音带着一丝引诱,他眼睛直直看着云紫鸢,蛊惑而妖冶。 “我教你念个法诀,待会儿你去把它给引动了,这样不仅东海,我们所处的整个泽州,都会‘砰’的一声……回到。” 云紫鸢瞪大了双眼。 她眼中惊疑不定,不知道溪风月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下一刻,身后的残垣上碎镜之声响起,玻璃碎片从身后炸开,泛着七彩曜光的镜片四溅。 云紫鸢抬手挡住了炸开的镜片,溪风月则没有多余的力气,碎片的残渣从他脸上刮过,瞬间那张漂亮的脸上出现几道清晰的血痕。 他垂眸看了一眼,眼神平静。 下一刻,带着戾气与杀意的声音响起,玄色的身影一掌将云紫鸢拍到一旁重伤吐血,继而这道高大的身影站在了躺在残垣上的红衣少年面前。 “溪!风!月!” 他咬紧牙齿,一个字一个字像是从齿缝里挤出。 大手骤然扯起了红衣少年的衣领,一路拖拽,朝着不远处的断崖上而去。 溪风月只觉得头脑发昏,嘴中的腥甜被他努力吞入喉咙,与涌上来的血腥一同艰难卡在喉咙。